u0褚凝瞥了谢臣焱一眼,拿起手机走到厨房门口。
“妈,我现在在工作。”
“凝凝啊,你不能一天就知道工作啊,你爸爸上次打你,他回来也难过了很久,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啊。”
“妈妈知道你长得漂亮,心劲儿高,可你还能漂亮几年,你也要想想自己的情况,有什么资格挑别人?”
“妈,”
褚凝一口气堵得慌,“我这不是过得挺好的吗?工作稳定,养活自己绰绰有余。”
“现在好,将来呢?”
褚母瞬间来了怒气,“你看看人家林翘,孩子都快上中学了。你呢?连个家都没有。我跟你爸现在连同学会都不敢去,就怕人问起你。”
“你爸天天骂我,说我没把你教育好。”
褚凝疲惫地靠在门框上,静静听着。
从小到大,她都知道,不能还嘴。
家里就不是个能讲理的地方,一旦还嘴,就是更大的血雨腥风。
母亲的抱怨,父亲的躁怒。
但是,他们无疑是爱她的,所以,她只能默默承受,乖乖认错,静静等着暴风雨过去。
可能,这也是她能服务好这么多奇葩客户的原因吧。
“这个周末,刘阿姨那个弟弟,你必须去见见!人家虽然离过婚,但好在没孩子,你也不用当后妈!人家不嫌弃你三十五就不错了,你还挑什么?”
听着母亲连珠炮似的贬低和安排,褚凝最终闭了闭眼,
“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靠在门框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一转身,流理台前空无一人,只剩那个剩点面汤的面碗。
谢臣焱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褚凝走过去,看着那几乎见底的碗,又望向空荡荡的门口,小声嘟囔了一句,
“没礼貌。”
—
【周六·郑皓家别墅】
“打野!看我位置!”
“辅助别退!卖我?”
队友叽里呱啦,谢臣焱面无表情,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划动,一个精准的连招带走对面最后一名英雄。
屏幕上弹出【WIN】的图标,他随手将手机扔在沙发上,身体向后靠去,盯着天花板的吊灯出神。
旁边,郑皓盘腿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一脸无语:
“大哥,你在我家是打不了游戏还是怎么着?非要来我这儿,占着我的地盘。今天周末,我好不容易约的超模妹妹,你说鸽就让我鸽了。”
谢臣焱眼皮都没抬,伸手又去够手机准备开下一局。
“跟你说话呢!听见没!”
郑皓猛地起身,一把抢过手机,“你最近跟中了邪似的,前阵子忙得见首不见尾,一会儿要去看什么施然的演唱会,非要A区前三排的票,让我托关系找。一会儿又跑去搞什么兼职。现在好了,公司也不去了,学校也不积极了,就蹲我这儿打游戏,还得我陪着?你没断奶啊?还是你「清贫贵公子」体验完了,现在来演「纨绔二世祖」了?”
谢臣焱被他念得烦,终于抬眼,冷冷道:
“你被那个舞蹈系的系花甩了,喝得烂醉,是谁把你扛回来的?”
“还有之前,被外院那个甩的时候,是谁陪你喝了一礼拜酒,吐得我家地毯都换了两块?你有点良心行不行?”
“我那叫失恋!”
郑皓强调,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瞪大,
“等等,你也失恋了?”
他凑近,上下打量着谢臣焱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
“你啥时候恋的?我怎么不知道?”
谢臣焱玩手机的手一顿,没吭声。
郑皓自顾自摇头:“不可能。从小到大,拿我当了多少回挡箭牌,你不让别人失恋就不错了。”
他重新瘫回沙发,“我说真的,你都快25了,现在公司稳了,学位也快到手了,你要不真找个正经对象算了,不然我真怕你憋出什么毛病来。看你最近这阴晴不定的,跟更年期似的。”
“怎么,我也找个凑合凑合?”
“凑合?”
郑皓一头雾水,“什么凑合?跟谁凑合?”
他猛地一个激灵,双手交叉护在胸前,警惕地看着谢臣焱,
“你该不会是想跟我凑合吧?谢臣焱,我警告你,你拿我挡桃花可以,可别自己演进去了!外面都把咱俩传成什么样了!我告诉你,咱俩凑合不了,我喜欢女的!女的!你长得再帅也喜欢女的!”
谢臣焱像看神经病一样剔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苏打水喝了一口,轻嗤道,
“是啊,都不是一路人,怎么凑合,也凑合不了。”
另一边,褚凝面前正坐着一个穿着POLO衫,发际线略显后移的男人。
“褚小姐,你好,本人刘实在,今年38岁,做跨境电商的,一年,也就挣个不到百万。”
介绍人说他差点一米八。
今天一看,加上厚底鞋,撑死了172。
又来句不到百万?
褚凝很想问,差多少,差九十几万吗?
但还是努力维持着表面的礼貌,
“你好,褚凝。”
从褚凝坐下开始,他的目光就像红外线扫描仪,从她的脸、脖子、胸、腰,一路扫到搁在桌下的腿,来来回回打量了好几遍,最后似乎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
褚凝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试图压下心头那阵翻涌的屈辱感。
一个女人,到了不再被社会偏爱的年纪,最大的耻辱莫过于——
在职场被评估,在婚恋市场被挑拣。
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还要忍受买家那毫不掩饰的挑剔和自以为是的「恩赐」。
“褚小姐本人比照片上更有气质。”
刘实在终于结束了审视,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气倨傲,
“我对你很满意。”
褚凝扯了扯嘴角,
“谢谢。”
刘实在似乎把这当成了积极的信号,
“听我姐说,你是做活动策划的?平时工作忙,经常熬夜吧?”
褚凝一愣,没想到开场白如此跳跃,
“工作需要,偶尔会。”
刘实在蹙了蹙眉,“啧,还是要尽量少熬夜。熬夜伤身,尤其对卵巢不好。我们这年纪,要把备孕提上日程了,身体底子得打好。”
“备、备孕?”
褚凝差点被咖啡呛到,差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啊,难道你不准备生?”
褚凝感到一阵荒谬的窒息,
“刘先生,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不是应该先互相了解一下,看看彼此性格、观念是否合适?孩子的问题,是不是考虑得太长远了?”
“长远?不远啊。”
刘实在一脸理所当然,“大家都是成年人,时间宝贵,难道还要像小年轻一样谈个三年五载的恋爱?我对你各方面都挺满意的,合不合适,光靠聊能聊出什么结果?还是得住在一起。”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尽快推进,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搬过来我们一起住?早点接触,早点磨合,早点把结婚生孩子的事定下来。”
他顿了顿,继续理直气壮,“你也不年轻了,得抓紧。我就不一样了,男人嘛,五六十岁照样能生。”
他越说越顺畅,仿佛已经是在安排自家事务:
“对了,还有婚礼。你也不小了,我又是二婚,咱们尽量低调,能不办就不办,请最亲近的家人吃个饭就行。我听我姐说了,你爸妈也是通情达理的人,肯定是真心嫁女儿,不是卖女儿。所以彩礼呢,咱们就意思意思,走个过场。反正以后有了孩子,什么不都是孩子的?等孩子满月了,咱们喜酒和满月酒一起办,双喜临门,多好!”
人无语到极致的时候,真的会笑。
褚凝看着那副将她的人生、她的价值、她父母的意图完全框定在他功利计算里的嘴脸,气笑了,
“你还真不应该叫刘实在,你应该叫刘算盘,这盘算珠子都蹦到我脸上了。”
“你是五六十了都还能生,那也得有人愿意给你生才行。上天赋予女人生育能力,就赋予了筛选的权利,不是什么货色,都配有后代的。”
刘实在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恼羞成怒:
“你、你什么意思?别给脸不要脸。我这么好的条件,基因优秀,事业稳定,愿意跟你这种大龄女青年见面是给你机会。”
“现在谁结婚不是先考虑家庭、孩子?我说错了吗?我一开始还以为你只是天真,现在看来,你根本就是不本分!”
他指着褚凝的腿,“你看,这都秋天了,你一把年纪了,来相亲还穿裙子,你就是不安分,专门出来勾引人,谁敢要你啊!”
【啪——】
褚凝一把将手里的咖啡泼到了他脸上。
“嘴给我放干净点!”
“你特么还给你脸了。”
刘实在瞪圆了眼睛,扬手就要扇过来,一直骨节分明的大手,扼住了他的手腕,挡在两人之间。
“你还真说对了,褚小姐这种,一般的男人,还真不敢要。”
“毕竟,配不上。”
褚凝抬头,清晰看见阳光下秦沉的侧脸。
“秦老师?”
秦沉噙着一抹淡笑,冲褚凝微微颔首,
“褚小姐,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