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臣焱一脚油门将车停到了褚凝公司楼下。
刚熄火,便看见褚凝从大厦旋转门里走了出来,朝一辆黑色奔驰走去。
那车牌......
太熟悉了。
果然,下一秒,驾驶座的车门打开,秦沉绕到副驾这边,亲自为褚凝拉开了车门。
他今天没穿正装,一身休闲的深灰色针织衫。
日常穿搭,
显然...不是工作。
谢臣焱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松开方向盘,靠回椅背。
他看着空荡的大楼门前的空地,低低轻笑出声。
对方是秦沉。
挺好,至少,这次不会被骗了。
【嗡嗡嗡——】
谢臣焱接起电话,对面就传来陈女士的小不满,
“儿子,你去哪儿了啊?中午不是说好了陪妈妈吃饭的吗?怎么都到公司了又走了呢?”
谢臣焱转了转食指的戒指,轻声道,
“嗯,临时有点事,马上回来了。”
【Ivya西餐厅】
“白芦笋配荷兰汁,主菜黑椒牛柳配银鳕鱼,安格斯牛柳配黑松露酱,甜品是熔岩巧克力和柠檬挞,请问还有什么需要吗?”
“巧克力甜度减半。柠檬挞,多放点柠檬,我儿子爱吃酸。”
陈女士和旁边的侍者确认着菜单,谢臣焱安安静静坐在一旁,无意识地转动着手里的玻璃杯。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褚凝坐上秦沉副驾的那一幕。
“儿子,这家新来的主厨做的法式焗蜗牛听说不错,要不要试试?”
陈女士兴致勃勃地征求他的意见。
谢臣焱没反应。
“儿子?”陈女士提高了音量。
“嗯?”
谢臣焱猛地回神,“什么?”
“我说,焗蜗牛,要不要点?”
陈女士打量着他明显心不在焉的脸。
“哦,挺好的。”
谢臣焱点点头,“妈妈你决定就行。”
陈女士看向旁边的侍者,“那再加份焗蜗牛。”
“好的,女士。”
侍者退下,陈女士看向还在摆弄着那个水杯的谢臣焱,
“在想什么呢?好不容易和妈妈吃顿饭,怎么一直心不在焉的。”
谢臣焱勾了勾嘴角,
“没什么,在想学校的事事,有个课题报告,交晚了。”
陈女士听了,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我当多大点事儿呢,交晚了而已,又不是没交。最终成绩看的是报告质量和内容,又不是提交时间。以我儿子的实力,就算晚交,也绝对是顶尖水平,肯定能杀出重围。”
谢臣焱笑笑,释怀般说道,
“没事。本来也只是当初觉得有点意思,选修而已。不重要了。”
不重要了?
陈女士喝水的动作一顿。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从小到大,目标明确,意志坚定,想要的东西,无论是学业、事业,还是别的什么,从来都是全力以赴,势在必得。
哪怕只是「一时兴趣」,只要他投入了,就绝不会轻易说出「不重要了」这种话。
这分明是...口是心非。
她突然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儿子,你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谢臣焱眉心一跳,立刻否认:
“没有。”
“那就是有喜欢的人了?”
陈女士追问,“男的女的?做什么的?多大了?高不高?胖还是瘦?发展到什么阶段了?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妈妈看看?”
谢臣焱被这一连串问题砸得头疼,无奈地抬手捏了捏眉心,正好瞥见侍者端着前菜过来。
“妈,快吃吧,我下午还要回学校,有个讨论会。”
“儿子,你给妈妈说说啊,妈妈是过来人......”
—
褚凝将一个包装素雅的深蓝色丝绒礼盒轻轻推到秦沉面前,
“秦老师,一点小礼物,希望你喜欢。”
秦沉微微挑眉,带着玩笑:
“哦?我记得今天不是我生日。”
褚凝莞尔,“您帮了我两次,上次还因为我的事受伤,总觉得只请您吃顿饭,心里过意不去。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秦沉微微颔首,不再拒绝,拿起礼盒。
里面是一支设计简洁却质感上乘的深灰色钢笔。
“很漂亮,我很喜欢。谢谢。”
他合上盖子,抬眼看向褚凝,“不过,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我把你当朋友,朋友之间太过客气,就显得生分了。”
褚凝颔首:“好,听您的。”
秦沉很会照顾对方的感受和开启话题,整个过程褚凝觉得很轻松。
“褚小姐是北城本地人?”
“嗯,我从出生就在北城,大学也没有离开过。”
“家里就你一个孩子?”
“嗯,独生女。”
秦沉笑笑,“你父母把你教育得很好,一点都没有独生女的骄纵。不像我们家秦霜。”
他顿了顿,略带歉意,“褚凝,上次在医院的事情,我再次向你道歉。”
“秦霜这孩子,从小被我惯坏了。”
褚凝嘴角噙笑,“秦老师,你已经道歉过很多次了。”
“您刚刚还说,朋友之间,太过客气就生分了。秦小姐也是关心则乱,我能理解。”
秦沉闻言轻笑出声,“好,听你的。”
“这孩子,从小她妈妈就不在身边,总觉得亏欠她太多,不知不觉就宠过了头。”
褚凝表示理解:“您一个人把女儿带大,很不容易。听秦霜说过,您很爱您太太,虽然她母亲不在了,秦小姐也是在充满爱的环境里长大的。”
秦沉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褚凝,
“其实,她母亲还在。”
褚凝微微睁大了眼睛。
“怪我当年太穷,她生下霜霜没多久,就离开这个家了。”
“我不想让霜霜觉得她是被抛弃的,所以才告诉她,妈妈不在了。至少,让她觉得母亲是爱她的,只是命运不公。”
褚凝微微一怔,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她没想到秦沉会对她说出这样私密的往事。
“您...很了不起。”
褚凝由衷地表示,毕竟,他一人带大了孩子,也没有在孩子面前诋毁她的母亲。
作为一个男人来说,他履行了父亲的责任,并将这一切过错归咎于自己。
秦沉平静笑笑,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告诉你这些?”
褚凝诚实地点头:“是有点。为什么告诉我?”
褚凝坦诚地点头:“是有点意外。不过秦老师您放心,我会替您保守秘密的。”
“我相信你。”
秦沉放下餐具,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而温和,带着一种成熟男性特有的坦诚和直接,
“因为我觉得,褚凝你很好,优秀,清醒,又懂得体谅。所以,我希望,我们能有机会,更进一步互相接触和了解。”
这近乎是明确的表达了。
褚凝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回应,搁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抱歉,秦老师。”
秦沉很绅士做了个「请」的手势。
褚凝拿起手机,是林翘发来的消息:
【宝!果果这边已经联系上谢老师了,这周末就开始给果果补课。你那边怎么样了?】
褚凝看了一眼对面的秦沉,快速回复,
【正在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