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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0章 建韵的抚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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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正不顾伤势,策马疾驰。背后箭伤在颠簸中不断渗血,浸透衣袍,但他已感觉不到疼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到建韵身边。

    王贲分兵而去,沿途召集河西驻军。赢正只带十名亲卫,日夜兼程,三日不眠不休,终于赶到张掖。张掖守将见赢正浑身是血,大惊失色,连忙将他扶下马。

    “都护,您这是……”

    “敦煌如何?”赢正抓住守将手臂,声音嘶哑。

    “三日前匈奴围城,末将已派五千兵马驰援,但匈奴势大,五万铁骑围得水泄不通。今晨探马来报,敦煌仍未被破,但城中伤亡惨重,箭矢将尽……”

    “匈奴为何背盟?冒顿何在?”

    “不知。但据逃出的百姓说,攻城者打的虽是匈奴旗号,军中却有不少汉人,且攻城器械精良,不似匈奴惯用。”

    赢正心中一沉。汉人?攻城器械?这绝非匈奴常规战法。难道……

    “都护,您的伤必须先治,否则……”

    “备马,换马!”赢正推开军医,“我要去敦煌。”

    “都护!您这样会死的!”

    “建韵若死,我活着何用?”赢正眼中血红,“不必多言,执行军令!”

    守将咬牙:“末将随都护同去!”

    “不,你守好张掖,调集粮草军械,准备接应大军。王贲不日即到,届时你听他号令。”

    “诺!”

    赢正换了战马,率十骑继续西行。出张掖百里,遇小股匈奴游骑。赢正一言不发,挺枪冲阵,连杀三人,余者溃逃。亲卫们从没见过赢正如此悍勇,皆为之震撼。

    第四日黄昏,敦煌在望。

    但见城外旌旗蔽日,匈奴大营连绵数里,将敦煌围得铁桶一般。城头硝烟弥漫,墙下尸骸堆积,显然经历惨烈攻防。

    “都护,如何进城?”

    赢正观察地势,见匈奴大营东北角防守较疏,应是认为那边地势险要,难以突破。他心生一计。

    “下马,换匈奴衣甲。”

    众人从刚才杀死的匈奴兵身上剥下衣甲换上。赢正又用炭灰抹脸,披散头发,扮作匈奴伤兵。十余人互相搀扶,一瘸一拐向大营走去。

    守营匈奴兵见是“自己人”,未加细查,放他们入营。赢正一行混入营中,专挑僻静处走,逐渐靠近内营。

    “站住!你们是哪个部落的?”一队巡逻兵拦住去路,说的是匈奴语。

    赢正早年学过匈奴语,勉强能听会说,答道:“我们是左贤王部下,攻城受伤,回营医治。”

    “左贤王部在东南,你们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伤势重,走错了……”赢正低头,手按剑柄。

    匈奴兵头目狐疑地打量他们,忽然看到赢正靴子——那是秦军制式战靴,虽沾满血污,样式却与匈奴皮靴不同。

    “你们是秦人!”头目大喝,拔刀就砍。

    赢正早有准备,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刺穿对方咽喉。亲卫也同时动手,瞬间解决巡逻队。但打斗声已惊动附近营帐。

    “秦人细作!抓细作!”

    匈奴兵从四面八方涌来。赢正心知已暴露,索性不再隐藏,率众向城门方向冲杀。

    “跟我冲!到城门下!”

    十余人结阵突围,且战且进。赢正剑法精妙,连杀数敌,但背后伤口崩裂,鲜血染红整个后背。他咬紧牙关,强忍剧痛,一步步杀向城门。

    城头守军见营中骚乱,有十余人浴血冲杀,为首者身形似曾相识,急报建韵。

    建韵身中三箭,一箭贯肩,两箭擦肋,伤势极重,但仍坚持在城楼指挥。闻报,她挣扎起身,扶垛观看。

    此时夕阳西下,逆光中只见一人浑身浴血,左冲右突,剑光如电,所向披靡。虽然满脸血污,但那身形,那剑法……

    “是都护!开城门!”建韵嘶声喊道。

    “公主,匈奴大军在外,开城门恐……”

    “我说开城门!”建韵怒喝,“放吊桥,接应都护!”

    守将不敢违令,急令开门。赢正见城门开启,精神大振,大喝一声:“进!”

    十余人拼死冲过吊桥,刚入城门,追兵已至。城头箭如飞蝗,射退追兵,城门轰然关闭。

    赢正冲进城中,力竭倒地。亲卫扶起他,只见他面色惨白,气若游丝。

    “都护!都护!”

    赢正勉强睁眼,看到建韵在军士搀扶下走来。她脸色苍白,肩头裹着绷带,血迹殷红,但还活着。

    “公主……你……没事……”赢正挤出一丝笑容,昏死过去。

    “快!抬都护去治伤!用最好的药!”建韵急道,声音哽咽。

    赢正被抬入府衙,军医剪开血衣,倒吸一口凉气。背上两道箭伤深可见骨,因连日奔波,伤口溃烂化脓,周围皮肉已发黑。

    “伤势太重,恐……”

    “救他!”建韵扶着门框,眼中含泪,“无论如何,救活他!他要死了,你们都要陪葬!”

    军医战战兢兢,烧红匕首,剜去腐肉。赢正虽在昏迷,仍痛得浑身抽搐。建韵不忍看,背过身去,泪如雨下。

    清创、敷药、包扎,忙了整整一夜。黎明时分,赢正高烧不退,开始说明话。

    “建韵……快走……”

    “公主小心!”

    “赵高……奸贼……”

    “冒顿……为何……”

    建韵守在床边,握着他滚烫的手,轻声安慰:“我在,我没事,你放心……”

    赢正昏迷三日,建韵守了三日。期间匈奴三次攻城,都被击退。但城中箭矢将尽,滚木擂石也快用完,若再无援军,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第四日清晨,赢正终于退烧,悠悠醒转。

    “水……”

    建韵连忙喂他喝水。赢正睁开眼,看到建韵憔悴面容,心中一痛:“你伤……”

    “我没事,皮肉伤而已。”建韵勉强一笑,“倒是你,背上的伤……”

    “死不了。”赢正挣扎坐起,“城中情况如何?”

    “箭矢将尽,粮草还能支撑半月。守军伤亡三成,百姓也多有死伤。匈奴每日攻城,一次比一次猛烈。”

    “援军呢?王贲何在?”

    “尚无消息。不过昨日有百姓冒死出城求援,若王贲得到消息,应会来救。”

    赢正沉思片刻:“扶我上城。”

    “你的伤……”

    “不碍事。”赢正咬牙下床,每动一下,背后都剧痛难当,但他强忍着,披甲佩剑。

    城头,守军见赢正带伤登城,士气大振。

    “都护!是都护!”

    “都护来了!”

    赢正巡视城防,见守军虽然疲惫,但斗志尚存,略感欣慰。他仔细观察匈奴大营,发现营寨布置颇有章法,攻城器械齐备,确实不像匈奴惯常战法。

    “这几日攻城,可见匈奴主帅?”

    “见过几次,是个年轻将领,但离得远,看不真切。”守将道。

    “可曾见冒顿?”

    “未曾。”

    赢正心中疑云更重。若真是冒顿背盟,他该亲临城下,以振军心。而且冒顿用兵,惯用骑兵迂回,不善攻城。眼前这支匈奴军,却深谙攻城之道,连日猛攻,不惜伤亡,倒像是……急着破城。

    为何急着破城?

    正思索间,匈奴大营号角连天,又一轮进攻开始。

    这一次,匈奴推出十余架新造云梯,高过城墙,下有轮,可推动。更有数十架投石机,抛射石块,砸得城头碎石飞溅。

    “是秦军制式云梯!”建韵惊呼。

    赢正脸色一沉。果然,匈奴军中必有秦人指点,甚至可能,这支军队根本就是秦军伪装!

    “弩手准备,集中射杀推云梯者!滚油准备,烧云梯!”

    守军依令而行。但匈奴人数众多,前赴后继,云梯渐渐靠近城墙。赢正见势不妙,夺过一把硬弓,三箭连发,射杀三个推梯匈奴兵。但更多匈奴兵补上,云梯已搭上城墙。

    “死战!”赢正拔剑,第一个冲向云梯口。

    主将身先士卒,守军无不振奋,奋勇杀敌。赢正虽受重伤,剑法却丝毫不乱,连杀数敌,但伤口崩裂,血流如注。建韵见状,挺枪来助,二人并肩作战,杀退一波又一波敌兵。

    激战半个时辰,匈奴终于退去。但守军也伤亡惨重,滚油用尽,箭矢仅剩千余。

    赢正扶垛喘息,背后纱布已被鲜血浸透。建韵为他重新包扎,手在颤抖。

    “这样守下去,撑不过三日。”建韵低声道。

    赢正点头,望向东方。王贲,你在哪里?

    就在这时,东方地平线烟尘大起,马蹄声如闷雷滚来。守军齐声欢呼:“援军!援军来了!”

    赢正极目远眺,只见旌旗招展,上书“秦”、“王”二字,正是王贲率河西新军赶到。但见这支骑兵训练有素,冲锋时阵型严整,马速极快,转眼间已杀入匈奴大营侧翼。

    匈奴没料到背后受敌,阵脚大乱。王贲一马当先,直取中军大帐。

    “开城门,出击!”赢正当机立断。

    城门大开,守军倾巢而出,与援军前后夹击。匈奴腹背受敌,溃不成军。赢正率军直冲中军,要生擒匈奴主帅。

    那匈奴主帅见大势已去,率亲卫突围。赢正紧追不舍,连杀数人,终于追上。二人交手,那主帅武艺不弱,但不及赢正,十合后被赢正一剑挑落马下。

    亲卫一拥而上,将其擒住。赢正挑开对方面甲,不由一愣。

    这是个年轻胡人,但眉宇间竟有几分汉人特征。

    “你是何人?冒顿何在?”

    年轻胡人咬牙不语。王贲赶来,仔细打量,忽然道:“都护,此人我见过。去年在边市,他是匈奴使团随从,名叫挛鞮稽粥,是冒顿的异母弟,其母是燕地汉女。”

    赢正恍然。挛鞮氏是匈奴单于姓氏,此人既是冒顿之弟,地位不低。但为何冒顿不亲自来,派弟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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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为何背盟攻城?冒顿何在?”

    稽粥冷笑道:“背盟?是你们秦人先背盟!我兄长按盟约助你们除掉赵高,你们却暗下毒手,害我兄长性命!此仇不报,我挛鞮氏有何面目立于草原!”

    赢正如遭雷击:“什么?冒顿死了?”

    “少装糊涂!一月前,你们秦使送来美酒,我兄长饮后暴毙。酒中有毒,不是你们是谁?”

    “秦使?什么秦使?”

    “自称冯劫所派,说有密信呈交。我兄长信以为真,设宴款待,结果……”稽粥目眦欲裂,“赢正,我兄长视你为安答,你却如此害他,你不得好死!”

    赢正脑中急转。冯劫派使?不可能!冯劫若要联络冒顿,必会告知自己。而且冒顿一死,对冯劫、对自己有百害无一利。唯一受益者是……

    赵高!

    是了,赵高假借冯劫之名,毒杀冒顿,嫁祸给自己。如此,匈奴必反,河西必乱。届时赵高可奏报朝廷,说自己通敌不成,反被匈奴所害,死无对证。好毒的计!

    “稽粥,你中计了。”赢正沉声道,“杀冒顿者,非我,乃赵高。赵高是我政敌,欲除我而后快,故用此计,一石二鸟,既除冒顿,又陷我于不义。”

    稽粥一愣:“你有何证据?”

    “我且问你,那秦使现在何处?”

    “毒发后,他便自尽了,查不出身份。”

    “这便是了。若是冯劫或我所派,使者何必自尽?分明是死士,事成灭口。”赢正道,“你再想想,若是我要杀冒顿,为何选在此时?河西未稳,匈奴强盛,杀冒顿于我何益?反倒是赵高,冒顿一死,匈奴必乱,我可失援;匈奴攻我,我可被围。如此,赵高不费一兵一卒,便可除我。”

    稽粥神色变幻,显然在思考。赢正继续道:“你若不信,我可与你同验使者尸体。再不信,我可修书冯劫,你派人去问。但眼下,你需退兵。否则两败俱伤,让赵高渔翁得利。”

    “我兄长大仇,岂能不报?”

    “仇要报,但莫让真凶逍遥。”赢正道,“我可对天起誓,必查出真凶,为冒顿报仇。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稽粥盯着赢正,良久,道:“你若骗我……”

    “我赢正顶天立地,从不骗人。冒顿是我安答,他被害,我与你一样痛心。你信我,退兵三十里,我与你细查此案。若真凶是赵高,我与你联手,诛此国贼,为冒顿报仇!”

    稽粥思忖再三,终于点头:“好,我信你一次。但若查出是你所为,我必率匈奴铁骑,踏平河西!”

    “一言为定!”

    匈奴退兵三十里。赢正回城,立即着手两件事:一是救治伤患,整备城防;二是查验匈奴带来的“秦使”尸体。

    尸体已腐坏,但衣物、印信尚在。赢正仔细查验,发现印信是伪造的,工艺粗糙,但衣物是上等蜀锦,非寻常人所有。更关键的是,死者怀中有一封密信残片,字迹模仿冯劫,但细看有破绽。

    “确是栽赃。”赢正道,“但这栽赃手段并不高明,匈奴为何信了?”

    建韵沉吟:“或许,匈奴内部,也有人想冒顿死。”

    赢正一震:“你是说,匈奴有内奸?”

    “冒顿统一草原,得罪不少旧贵族。他弟弟稽粥,其母是汉女,在匈奴地位尴尬。若冒顿无子,稽粥或可继位。但冒顿有子,且年幼……”

    “所以稽粥可能借机发难,明知是计,也要攻敦煌,既报仇,又立威,为继位铺路?”

    “只是猜测。”建韵道,“但若无内应,赵高如何能轻易毒杀冒顿?冒顿疑心甚重,对饮食极为小心。”

    赢正点头。不错,冒顿岂是易与之辈?若无内鬼,赵高使者根本近不了他身。看来匈奴内部,也有权力之争。稽粥此人,不简单。

    正商议间,王贲来报:“都护,稽粥派人来,邀您明日阵前会面,详谈。”

    “带多少护卫?”

    “各带十人。”

    “我去。”赢正起身。

    “不可!”建韵拦住,“万一有诈……”

    “稽粥若要杀我,今日乱军中便可下手。他既退兵,便有诚意。况且,我也要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那我随你去。”

    “你伤未愈……”

    “你伤更重。”建韵语气坚定,“要么同去,要么都别去。”

    赢正看着她倔强的眼神,心中一暖,点头:“好,同去。”

    翌日,两军阵前,赢正与建韵率十骑出城。稽粥也带十骑相候。双方相隔十丈驻马。

    “赢都护果然守信。”稽粥道,“我已查验过,使者衣物是咸阳‘锦绣阁’所出。此阁专为达官贵人制衣,寻常人买不到。”

    赢正点头:“我可派人去咸阳查证。但需时间。”

    “我可以等。但我匈奴大军不能久留。三日,我给你三日。三日内,你若能证明凶手是赵高,我即刻退兵,并助你对付赵高。若不能……”稽粥眼中寒光一闪,“莫怪我无情。”

    “三日足矣。”赢正道,“但我需你配合,演一场戏。”

    “何戏?”

    “假意继续围城,但放松东面包围,让我的人进出。如此,我可与咸阳联络,收集证据。同时,也可迷惑赵高,让他以为计成。”

    稽粥想了想:“可以。但三日后,我要见到真凭实据。”

    “一言为定。”

    二人击掌为誓。回城后,赢正立即修书三封:一封给冯劫,详述经过,请他查“锦绣阁”;一封给章邯,请他暗中调查赵高近期动向;第三封,却是给上郡的扶苏。

    “你要联络长公子?”建韵问。

    “赵高害冒顿,嫁祸于我,此计若成,我可身败名裂。下一步,他必会对付扶苏。扶苏在上郡,手握兵权,是赵高心腹大患。我需提醒他小心。”

    “可你与扶苏并无交情,他可信你?”

    “信不信在他,说不说在我。”赢正封好信,“况且,冯去疾丞相说过,我与扶苏,一在西,一在北,若能联手,赵高不足惧。此诚危急存亡之秋,当同心协力。”

    建韵点头,又道:“稽粥那边,你真信他?”

    “信一半。”赢正道,“他或许真为兄报仇,但也想趁机夺位。不过无所谓,眼下我们有共同敌人。至于日后……走一步看一步。”

    信使连夜出城。赢正则全力整军备战。他料定,赵高得知匈奴未退,必会再施毒计。果然,两日后,咸阳来使,携皇帝诏书。

    准确说,是“皇帝”诏书。

    “诏曰:西域都护赢正,通敌卖国,暗结匈奴,袭扰边关,罪不容诛。着即革去一切官职,押解回京问罪。河西军政,暂由廷尉右监阎乐接管。钦此。”

    使者宣诏完毕,得意地看着赢正:“赢正,接诏吧。”

    赢正跪地,却不接诏,而是问:“敢问使者,陛下东巡未归,此诏从何而来?”

    “陛下已在回銮途中,此诏是陛下亲笔,由中车府令赵大人代宣。”

    “可有陛下玺印?”

    “自然有!”使者展开诏书,露出玺印。

    赢正仔细看,确是皇帝玺印。但印色稍淡,且印泥未干透——这是新盖的印。皇帝在回銮途中,玺印该在御驾,赵高如何能盖?

    只有一个可能:赵高已窃取玺印,或伪造诏书。

    “陛下现在何处?”赢正又问。

    “已过三川郡,不日抵京。”

    “那好,请使者回复赵高:赢正无罪,不敢接诏。若陛下回京,亲下诏书,赢正自当奉命。至于阎乐,他屡次刺杀本官,罪该万死,还敢来接管河西?让他洗净脖子等着,本官不日取他首级!”

    使者脸色大变:“赢正,你敢抗旨?”

    “非抗旨,乃辨奸。”赢正起身,掸了掸衣袍,“来人,送客!”

    “你……你等着!”使者狼狈而逃。

    建韵忧心忡忡:“你如此强硬,赵高必会再施毒计。”

    “他已无计可施。”赢正冷笑,“假传圣旨,是死罪。我只要撑到陛下回京,真相大白,赵高必死无疑。”

    “可陛下若……”

    “若陛下有不测,”赢正眼中寒光一闪,“那我便清君侧,诛赵高,扶扶苏继位!”

    建韵浑身一震。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但看着赢正坚毅的眼神,她知道,他已下定决心,再无退路。

    “我陪你。”建韵握住他的手,“无论生死,荣辱与共。”

    “不,”赢正摇头,“若事败,你带河西军民西迁,去西域,或去匈奴,总能活命。”

    “那你呢?”

    “我?”赢正望向东方,缓缓道,“我生为秦人,死为秦鬼。若大秦不保,我当殉国。”

    建韵泪如雨下,却不再劝。她知他心意已决,劝也无用。能做的,只有陪他走完这条路,无论尽头是生,是死。

    三日期满,稽粥如约而来。赢正将调查结果告知:锦绣阁掌柜已招供,衣物是赵高门客所购;章邯密信也到,说赵高近期频繁调动廷尉府死士,行踪诡秘。

    “虽无铁证,但蛛丝马迹,皆指向赵高。”赢正道,“你若还不信,我可与你同赴咸阳,面见陛下,当堂对质。”

    稽粥沉默良久,道:“不必了。我信你。”

    “那退兵之事……”

    “我即刻退兵。但兄长大仇,不能不报。赵高在咸阳,我杀不了他。但你可答应我,若有一日,你掌权,必诛赵高,为我兄长报仇。”

    “我答应你。”赢正郑重道,“不杀赵高,我赢正誓不为人。”

    “好!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二人击掌为盟。稽粥果然守信,当日退兵。匈奴铁骑如潮水般退去,敦煌之围遂解。

    赢正不敢大意,一面加强城防,一面整顿军备,准备迎接更大的风暴。他知道,与赵高的决战,才刚刚开始。

    十日后,咸阳传来消息:皇帝驾崩于沙丘。

    遗诏立少公子胡亥为太子,继皇帝位。丞相李斯、中车府令赵高拥立有功,加官进爵。长公子扶苏“意图不轨”,赐死。将军蒙恬“同谋”,下狱。

    消息传来,赢正如遭五雷轰顶。

    陛下,真的去了。扶苏,也死了。大秦的天,变了。

    “赵高矫诏,胡亥篡位!”赢正怒发冲冠,“此等奸贼,若不诛之,大秦必亡!”

    “都护,我们当如何?”王贲问。

    赢正拔剑指天:“传令河西四郡:皇帝驾崩,奸佞当道。我赢正,今日起兵,清君侧,诛赵高,正朝纲!愿从者,随我来;不愿者,可自去!”

    “愿随都护!”众将齐声。

    建韵走到赢正身边,握住他的手:“我愿随你,生死不弃。”

    赢正看着她,又看看麾下将士,心里热血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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