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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赢正行事愈发谨慎。
慈恩寺刺杀事件在朝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皇帝勃然大怒,责令刑部、大理寺、锦衣卫三司会审,限期破案。但“血手”杀手组织行事诡秘,留下的线索少之又少,查了数日,只确认了刺客身份确是“血手”排行第三的“鬼刃”,至于雇主是谁,依然成谜。
王贵妃的兄长、镇北将军王翦得知消息后,连夜递了八百里加急奏折,言辞恳切又暗藏锋芒,请求陛下彻查,并“为防万一”,提出要增派一队亲兵入京“护卫贵妃与公主安危”。
这奏折一上,朝堂上顿时暗流汹涌。
文官集团纷纷上疏反对,称“外将私兵入京,有违祖制”,“恐生不测”。以宰相李斯为首的一干老臣更是直言,王家手握重兵已是不妥,若再开此先例,他日其他边将效仿,京师安危何存?
龙椅上的始皇看着殿下吵成一团的文武大臣,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良久,他才缓缓开口:“王将军爱妹心切,其情可悯。然李相所言亦是在理。这样吧,朕从禁军中抽调一什精锐,专职护卫贵妃与建娇安全。至于刺客之事……”
他的目光扫过殿下众臣:“刑部、大理寺、锦衣卫,朕再给你们十日。十日后若仍无线索,三司主官,各自去职。”
殿下顿时鸦雀无声。
退朝后,太子赢稷来到御书房请安。始皇正在批阅奏章,头也不抬:“有事?”
“儿臣听闻父皇为刺客之事忧心,特来请安。”赢稷恭谨道,“慈恩寺乃佛门清净地,竟发生此等骇人之事,实是儿臣监管不周。儿臣愿领责罚。”
始皇终于放下朱笔,抬眼看向这个长子。赢稷今年二十有五,相貌清俊,气质温润,无论朝臣还是宫人,提起太子皆是交口称赞,说他“仁厚贤明,有君子之风”。
“此事与你无关,何来责罚?”始皇淡淡道,“倒是你,近来与陈侍郎走得颇近?”
赢稷心中一跳,面上却不显:“陈侍郎精于户部事务,儿臣前日就漕运改制之事向他请教,受益匪浅。”
“请教可以,但要注意分寸。”始皇重新拿起奏章,“你是太子,是君;他们是臣子,是臣。君君臣臣,不可乱。”
“儿臣谨记。”
“退下吧。”
“是。”
走出御书房,赢稷脸上的温润笑意渐渐淡去。他沿着宫道缓缓而行,身后只跟着一个贴身太监。走到一处无人回廊时,那太监忽然低声道:“殿下,皇后娘娘请您去一趟。”
赢稷脚步未停:“知道了。”
与此同时,赢正正在侍卫处当值。
慈恩寺事件后,他在宫中的处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同僚们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能单枪匹马追杀“血手”第三号杀手并将其击毙,这等身手已非寻常侍卫可比。连侍卫统领蒙毅都特意召见了他一次,言语间不乏拉拢之意。
“赢正啊,这次你立了大功。贵妃娘娘已在陛勇武着称的将军手劲极大,若是常人怕是早就龇牙咧嘴,赢正却面色如常。
“统领过奖,保护公主是卑职本分。”
“好,不居功,不自傲,是块好材料。”蒙毅满意地点头,“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你,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现在风头正劲,难免会招人嫉恨,行事要更加谨慎。”
“谢统领提点。”
从蒙毅处出来,赢正心中明镜似的。蒙毅是王翦旧部,算是“王家一系”的人。他这番提点,既是好意,也是在为王家招揽人才。而赢正现在最需要的,恰恰是一个可靠的靠山。
王家虽然势大,但军中根基深厚,与文官集团矛盾颇深。太子看似仁厚,但东宫那团神秘的能量波动让赢正心存疑虑。至于其他皇子,要么年幼,要么平庸,暂时不成气候。
这么一算,他还真没什么选择。
正思索间,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赢侍卫,公主请您过去一趟。”
赢正收起思绪,跟着小太监来到建娇公主居住的“锦绣宫”。一进院门,就看见建娇公主正在院子里逗弄一只白兔,见他来了,立刻丢下兔子跑过来。
“小财子,你来啦!”
“公主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没事就不能叫你啦?”建娇公主撅起嘴,随即又笑起来,“不过今天真有事。父皇赏了我好多东西,我挑了几样给你。”
说着,她拉着赢正进了偏殿。桌上果然摆着几个锦盒,有玉如意、金镶玉佩、夜明珠等,皆是珍品。
“这些都是父皇赏的,我留着也没用,你挑喜欢的拿。”建娇公主大方地说。
赢正摇头:“公主,这不合规矩。陛下赏您的东西,怎能转赠他人?”
“我说能就能!”建娇公主瞪他一眼,随即又软下语气,“小财子,慈恩寺那天要不是你,我可能就……这些身外之物算什么,我的命都是你救的。”
赢正心中一动。这位公主虽然娇生惯养,但知恩图报,心性纯善,在这深宫之中实属难得。
“公主言重了。不过这些东西太过贵重,我真的不能收。”他想了想,“如果公主真想赏我,不如……准许我出宫半日?”
“出宫?你要去哪?”
“去探望一个……故人。”赢正斟酌着用词。他和慕容玉鹿的关系,暂时还不能让宫中知道。
建娇公主眨眨眼,忽然露出狡黠的笑:“是不是去看你的心上人?”
赢正一愣。
“被我猜中了吧!”建娇公主拍手笑道,“前几天我听宫女们私下议论,说赢侍卫在宫外有个天仙似的未婚妻,原来是真的!”
赢正苦笑。宫中果然没有秘密。
“公主明鉴,确有此事。她独自一人在京,我不太放心,想去看看。”
“应该的应该的。”建娇公主一副“我懂”的表情,随即正色道,“不过小财子,现在外面不太平,你出宫要小心。这样吧,我让两个侍卫跟着你,也好有个照应。”
“谢公主好意,但不必了。人多反而扎眼,我独自行动更方便。”
“那……好吧。”建娇公主有些不放心,“那你早去早回,千万小心。”
“是。”
拿到出宫令牌,赢正没有耽搁,换了身便服,径直朝宫外走去。他确实要去看慕容玉鹿,但更重要的是,他要验证一些猜测。
慕容玉鹿的脂粉铺子开在城南的梧桐街上,店面不大,但装饰雅致,生意颇好。赢正到时,她正在柜台后招呼客人,一袭淡青色衣裙,素面朝天,却比那些浓妆艳抹的贵妇更显清丽。
见赢正进来,慕容玉鹿眼睛一亮,对伙计交代一声,便引着他进了后堂。
“相公怎么这个时辰来了?宫里没事吗?”她一边沏茶一边问。
“请了半天假。”赢正在桌前坐下,从怀中取出那个银镯,“这个给你。”
慕容玉鹿接过手镯,仔细端详。镯子做工精巧,花纹古朴,内侧刻着一个小小的“正”字。她脸一红,低声问:“这是……定情信物?”
“算是,但不止。”赢正示意她看镯子内侧的一个凸起,“这里是机关,用力捏碎,里面的东西就会出来。记住,只有在危急关头才能用。”
他详细解释了手镯的用途,包括迷药、信号烟花和安全屋地址。慕容玉鹿听得脸色渐渐发白。
“相公,是不是……要出什么事了?”
“有备无患。”赢正没有多说,转而问道,“前几天来打听慈恩寺消息的那几个人,后来还来过吗?”
“来过一次,昨天下午。”慕容玉鹿回忆道,“还是那三个人,这次没问慈恩寺的事,反而打听起你的情况。”
“我?”
“嗯,问赢侍卫是什么来路,在宫中任何职,与王贵妃、建娇公主关系如何……”慕容玉鹿担忧地看着他,“相公,你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
赢正沉吟片刻。对方在慈恩寺刺杀失败后,立即开始调查他,这说明他的存在已经引起了注意。这既危险,也是机会。
“玉鹿,”他忽然问,“你对京城的地下势力了解多少?”
慕容玉鹿一愣:“相公是指……”
“‘血手’、‘暗影’、‘青衣楼’这些,听说过吗?”
慕容玉鹿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听掌柜的提起过。咱们做生意的,难免要和三教九流打交道。掌柜的说,京城有三大地下势力,‘血手’专司刺杀,‘暗影’买卖情报,‘青衣楼’则是什么都沾,赌场、青楼、走私……背后据说有朝中大人物。”
“朝中大人物?”赢正追问,“知道是谁吗?”
“这就不清楚了。掌柜的也只是道听途说,做不得准。”慕容玉鹿忽然想到什么,“对了,前天我去给陈夫人送新到的胭脂,在她府上听到一些闲话,不知有没有用。”
“说说看。”
“陈夫人和几位官太太在闲聊,提到最近朝堂上的风波。有位夫人说,王将军要派兵进京,惹得文官们很不满,尤其是李相一系,这几日天天在相府聚会,不知在密谋什么。”
陈夫人?赢正想起慈恩寺山道上那个“偶遇”王贵妃的中年女子。她是户部侍郎陈平的夫人,而陈平,正是宰相李斯的门生之一。
这么看来,慈恩寺的“偶遇”绝非偶然。陈夫人是刻意去接触王贵妃的,目的是什么?打探消息?还是传递什么信号?
赢正隐约抓到一条线,但还缺少几个关键环节。
“玉鹿,陈夫人那边,你多留意。她再订什么,你亲自送去,找机会和她的贴身丫鬟聊聊天,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赢正说着,取出一个荷包,“这里面有些碎银,打点用。”
慕容玉鹿接过荷包,却没有收下,而是从自己袖中取出另一个荷包:“相公,我有钱的。铺子生意不错,这些你留着,在宫中打点也要用钱。”
赢正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中一暖。这个姑娘,看似柔弱,实则外柔内刚,有自己的坚持。
“好,那我收着。”他握住慕容玉鹿的手,“但你要答应我,一切以安全为重。打听不到消息没关系,千万别冒险。”
“嗯,我知道。”慕容玉鹿脸又红了,却没有抽回手。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赢正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临走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玉鹿,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开皇宫,你愿意跟我走吗?”
慕容玉鹿怔了怔,随即展颜一笑:“相公去哪,我就去哪。”
“哪怕颠沛流离,朝不保夕?”
“我不怕。”她轻声说,“只要和相公在一起,哪都是家。”
赢正深深看她一眼,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铺子,他没有立即回宫,而是拐进了附近的一条小巷。巷子深处有家不起眼的小茶馆,招牌破旧,客人寥寥。赢正走进去,在角落坐下,要了壶最便宜的粗茶。
“客官,您的茶。”掌柜的是个独眼老者,动作慢吞吞的,将茶壶放在桌上时,却以极低的声音说了句,“后院,丙字号房。”
赢正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放下几个铜板,起身朝后院走去。
这家茶馆是蒙毅给他的联络点之一,专用于与宫外传递消息。赢正来此,是要见一个人。
丙字号房在后院最深处,窗户临街,门朝内开。赢正推门进去,屋里已有一人在等。
那人背对着门,负手而立,听到开门声也不回头,只淡淡道:“你来了。”
正是那夜的神秘黑影。
赢正关上门:“你要我做什么?”
黑影转过身,今日他未做伪装,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那种。但那双眼睛锐利如鹰,显示此人绝不简单。
“我要你查一个人。”
“谁?”
“太子身边的太监,高进。”
赢正心中一凛。高进是太子的贴身太监,入宫二十余年,从小伺候太子,是东宫最得信任的人之一。此人平日里低调谨慎,从不与人结怨,是宫中有名的“老好人”。
“他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黑影冷笑,“三年前,户部侍郎陈平的独子陈子轩在青楼与人争风吃醋,失手打死了人。死者是个寒门举子,本已考中进士,即将授官。此事若按律处置,陈子轩当斩。但最后,案子却不了了之,陈子轩只判了流放三千里,而且走到半路就‘病逝’了。”
“这和高进有什么关系?”
“陈子轩‘病逝’后三个月,高进在老家置了三百亩良田,盖了五进大宅。”黑影盯着赢正,“一个太监,俸禄几何,你我都清楚。他哪来的钱?”
赢正明白了:“他收了陈平的好处,帮陈子轩疏通关系?”
“不止。”黑影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扔在桌上,“这是三年来,经高进之手‘了结’的案子,一共十七件,涉及六部官员九人,地方大员五人。每一件,都有人‘自愿捐献’给高公公修祖坟、建祠堂。”
赢正翻开册子,里面记录详实,时间、人物、金额、中间人,一清二楚。如果这些属实,足够高进死十次了。
“你想让我扳倒高进?”
“是,也不是。”黑影在桌前坐下,“高进不过是条狗,我要的是他背后的人。”
“太子?”
“太子或许知情,或许不知情。但高进能做成这些事,离不开一个人的默许甚至支持。”黑影一字一顿,“皇后娘娘。”
赢正倒吸一口凉气。皇后?那个在后宫中以贤德着称,吃斋念佛,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的皇后?
“很意外?”黑影笑了,“后宫的女人,能坐稳皇后之位二十年的,岂会是简单角色?王贵妃有王家撑腰,有陛下宠爱,还生下建娇公主。皇后呢?除了一个日渐疏远的儿子,她还有什么?”
赢正沉默了。黑影说得对,后宫之争,从来不只是女人间的争风吃醋,更是各方势力的博弈。皇后看似尊贵,实则危机四伏——她没有强势的娘家撑腰,与皇帝感情淡漠,唯一的倚仗太子又日渐成年,有了自己的势力。这种情况下,她必须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比如金钱,比如人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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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高进,就是她伸向朝堂的手。
“你想让我怎么做?”赢正问。
“这些证据,我会设法送到陛一个能让陛下不得不查的契机。”黑影看着赢正,“而这个契机,就在你身上。”
“我?”
“慈恩寺刺杀,你是当事人,也是功臣。如果你出面揭发,说在追捕刺客时发现了高进与‘血手’往来的证据,陛下会怎么想?”
赢正心中一沉。这是要把他推到风口浪尖,与皇后、甚至太子正面为敌。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冷冷道,“扳倒皇后,对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黑影笑了,“第一,皇后要杀建娇公主,你护着公主,本就是对立面。第二,扳倒皇后,太子失去一大助力,对王家有利,而你现在算是王家一系的人。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第三,你不是想知道那夜东宫的能量波动是什么吗?扳倒皇后,我告诉你。”
赢正瞳孔微缩。对方连这个都知道?
“你一直在监视我?”
“别误会,只是必要的防范。”黑影摆摆手,“你有特殊能力,我也有我的手段。咱们是合作,不是敌人。”
赢正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黑影沉默片刻,缓缓摘下人皮面具。面具下是一张年轻的脸,看起来二十出头,眉目清秀,但左侧脸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破坏了整张脸的美感。
“我叫无影,‘暗影’的二当家。”年轻人平静地说,“当然,这是我的化名。我的真名,叫赢无咎。”
赢正心中一震。赢是国姓,此人姓赢,难道是皇室子弟?
“我是前太子赢扶苏的遗腹子。”赢无咎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二十三年前,我父亲被废,不久后‘病逝’。我母亲当时怀有身孕,在旧部保护下逃出京城,隐姓埋名生下了我。三年前,母亲病逝前告诉了我身世,并给了我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查明我父亲真正的死因,为他报仇。”赢无咎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我查了三年,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当今皇后,当年的太子妃,吕雉。”
赢正沉默了。他知道这段历史。始皇长子赢扶苏,贤明仁厚,深得朝臣拥戴,却因在“焚书”一事上与始皇意见相左,触怒龙颜,被废去太子之位,贬往边关。不久后,就传出他“暴病而亡”的消息。当时很多人都怀疑其中有蹊跷,但始皇正在气头上,无人敢提。
如果赢无咎所言属实,那皇后吕雉就是杀害前太子的真凶。而她这么做的动机也很明显——为亲儿子赢稷扫清障碍。
“你有证据吗?”赢正问。
“有,但不够。”赢无咎摇头,“我父亲死后,他身边的旧部被清洗殆尽,知情者要么死了,要么闭口不言。我查到的,只是一些旁证,不足以扳倒一个当了二十年皇后的人。”
“所以你要从高进入手?”
“高进是皇后的钱袋子,也是她与朝臣勾结的桥梁。扳倒他,等于断了皇后一臂。更重要的是,高进知道的秘密太多,为了自保,他很可能反咬一口。”赢无咎眼中闪着算计的光,“只要撬开他的嘴,就能拿到扳倒皇后的铁证。”
赢正不得不承认,这个计划很周密。高进是皇后的心腹,知道的内幕必然不少。一旦他被抓,为求活命,很可能供出皇后。届时,皇后自身难保,自然无暇他顾,建娇公主的危机也就解除了。
但风险也同样巨大。高进是太子的人,动他,等于打太子的脸。而太子是储君,未来的皇帝。与他为敌,后果不堪设想。
“你在犹豫。”赢无咎看穿了他的心思,“怕得罪太子?”
赢正没有否认。
“我理解。”赢无咎淡淡道,“但你想过没有,就算你不得罪太子,皇后就会放过你吗?慈恩寺的事,你坏了她的计划,她早已将你视为眼中钉。一旦她缓过劲来,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你,还有你在宫外的那个未婚妻。”
最后这句话,让赢正心中一寒。他可以冒险,但慕容玉鹿不行。
“我需要时间考虑。”赢正最终说道。
“可以,但别太久。”赢无咎站起身,“皇后不会给你太多时间。据我所知,她已经联系了‘血手’的头号杀手‘无面’,不日就会进京。到时候,你要面对的就不是‘鬼刃’那种级别的人物了。”
“无面?”
“‘血手’创立至今,完成刺杀三百二十七次,无一失手。其中最难的四十一件,都是‘无面’亲自出手。”赢无咎语气凝重,“此人擅长易容,神出鬼没,至今无人知其真面目。他要杀的人,从来没有活过三天的。”
赢正皱起眉。这确实是个麻烦。
“对了,还有件事。”赢无咎走到门口,忽然回头,“你那个未婚妻的脂粉铺子,最近是不是有个叫‘翠浓阁’的商号要收购?”
赢正一愣:“你怎么知道?”
“那家商号背后是陈平的妻弟。我怀疑,他们收购脂粉铺子是假,借此接近慕容姑娘,探查你的底细是真。”赢无咎意味深长地说,“陈平是皇后的人,他出手,意味着皇后已经开始调查你了。赢正,你没有太多时间了。”
说完,他推门离去,留下赢正一人陷入沉思。
窗外天色渐暗,茶馆的伙计开始上门板,准备打烊。赢正坐在昏暗的房间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脑中飞速运转。
皇后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高进这个突破口也确实存在。与赢无咎合作,风险巨大,但收益也大——不仅能解除眼前的危机,还能弄清东宫的秘密,甚至可能接触到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体系。
但他对赢无咎并不完全信任。此人身世成谜,来历不明,所谓的“复仇”是否属实,所谓的“证据”是真是假,都需要验证。
还有太子。那团能量波动,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太子也拥有超凡力量,那这场斗争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赢正想起前世的经验:在信息不足的情况下,最好的策略是按兵不动,等待对手先露出破绽。但现在的局势,容不得他等待。
“无面”即将进京,皇后的调查已经开始,慕容玉鹿也被盯上……他必须尽快做出决断。
夜幕降临,赢正走出茶馆,融入夜色中的街市。华灯初上,京城依然繁华,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但这繁华背后,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更清楚地了解各方势力的底牌。而这一切,都要从一个人入手——
高进。
赢正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他要去会会这位东宫的大太监,看看他到底是忠是奸,是人是鬼。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做一些准备。比如,弄清楚高进的作息规律,他在宫外的住处,他常去的地方,他有什么弱点,有什么把柄。
这些,赢无咎给的册子里有部分记载,但还不够。赢正要亲自去查。
他拐进一条小巷,取出手机,给慕容玉鹿发了条消息:“玉鹿,这两天如果有叫‘翠浓阁’的人来谈收购,无论出价多高,都不要答应。就说铺子是你家祖产,绝不外售。”
很快,慕容玉鹿回复:“知道了。相公,是不是出事了?”
“没事,按我说的做就好。另外,这几天尽量少出门,如果必须出门,让护院跟着。”
“嗯,我记住了。你也要小心。”
结束通话,赢正收起手机,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夜色中的宫殿巍峨耸立,灯火辉煌,但在赢正眼中,那更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
而他,正要主动走进那巨兽的口中。
是生是死,是成是败,就看这一局了。
赢正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既然避不开,那就迎上去。前世他能在商场厮杀中脱颖而出,今生在这权力场中,他也不会轻易认输。
夜色渐深,一轮弯月爬上中天,洒下清冷的光辉。京城沉睡在夜色中,但有些人,注定无眠。
赢正回到宫中时,已是亥时三刻。宫门早已下钥,他是凭建娇公主给的令牌才得以入内。守门的侍卫查验了令牌,恭敬地放行,眼中却带着几分探究——一个普通侍卫,能拿到公主的令牌,这本身就不寻常。
赢正没有理会这些目光,径直回到侍卫处。他的房间在侍卫处最里侧,比较僻静,正合他意。
推开门,点燃油灯,赢正刚想洗漱休息,忽然动作一顿。
屋里有生人的气息。
很淡,几乎难以察觉,但赢正的感知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已变得极为敏锐。他不动声色地关上门,左手悄然按在腰间的匕首上。
“出来吧。”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道。
静默片刻,床后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
那人穿着夜行衣,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但赢正一眼就认出了他——虽然换了装束,但那身形,那眼神,分明是白天见过的赢无咎。
“是你?”赢正松开匕首,“怎么进来的?”
“皇宫的守卫,防君子不防小人。”赢无咎摘住了十五年,对这里的每条路、每道门都了如指掌。”
赢正这才想起,对方是前太子之子,在宫中长大,对这里自然熟悉。
“有事?”
“来给你送样东西。”赢无咎从怀中取出一卷纸,在桌上摊开。
那是一张地图,标注着皇宫各处的暗门、密道、守卫换岗时间,以及——高进在宫外的三处私宅的位置。
“高进此人狡兔三窟,在宫外有三处住处,分别在城东、城西、城南,每隔三五日轮换一次,行踪不定。”赢无咎指着地图上的三个红点,“但每月的十五、三十,他一定会去城东那处宅子,因为这两天,会有‘货’送到。”
“货?”
“金银珠宝,古玩字画,都是手清点赃物,享受那种占有财富的快感。所以每月的这两日,他都会在城东宅子待到深夜。”
赢正记下了地址:“你想让我在那天动手?”
“不,我要你提前动手。”赢无咎指着地图上的另一个点,“这里是高进在城西的别院,他养了个外室,是个唱曲的伶人,叫红袖。高进对她颇为宠爱,每隔两三天就会去一次,而且在那里过夜时,守卫会放松许多。”
“你想让我在那里动手?”
“不,是让你去‘偶遇’。”赢无咎眼中闪过一丝算计,“高进此人疑心极重,在城东宅子时,戒备森严,且有高手保护。但在红袖那里,他会放松警惕。我要你去和他‘巧遇’,让他注意到你,然后……”
他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一个计划。
赢正听完,皱起眉:“这太冒险了。一旦被他识破,前功尽弃。”
“富贵险中求。”赢无咎淡淡道,“而且,这是最快、最有效的方法。你不是要保护建娇公主吗?‘无面’三天后就会到京城,你没有时间慢慢布局了。”
三天。赢正心中一沉。时间确实紧迫。
“我需要准备什么?”
“一套夜行衣,一把匕首,还有……”赢无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个。高进武功不弱,硬拼你没有胜算。这是‘醉清风’,无色无味,吸入一口,三息之内便会浑身无力,任人摆布。你找机会下在酒里,或者撒在香炉中。”
赢正接过瓷瓶,入手冰凉:“事后怎么处理?”
“问出你想知道的,然后……”赢无咎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高进一死,皇后必然慌乱,会露出更多破绽。届时,我再将证据送到陛
赢正沉默片刻,忽然问:“如果我被抓住,你会救我吗?”
赢无咎看着他,笑了:“不会。但我会替你照顾好慕容姑娘,这是我唯一能承诺的。”
很残酷,但很真实。赢正点点头:“明白了。什么时候动手?”
“明晚。”赢无咎站起身,“高进明晚会在红袖那里过夜。子时三刻,守卫会换班,有半柱香的空当。你要在这段时间内潜入,得手后从后门离开,那里有辆马车接应你。”
“马车会送我去哪?”
“出城,到安全的地方暂避风头。等事成之后,我会通知你回来。”赢无咎走到窗边,“记住,子时三刻,只有半柱香时间。成与败,生与死,就看你的本事了。”
说完,他推开窗户,如一片落叶般飘然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赢正关好窗,重新坐回桌前,盯着桌上的地图和瓷瓶,久久不语。
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扳倒皇后,解除危机,还能接触到这个世界的超凡秘密。赌输了,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但正如赢无咎所说,他没有选择。皇后已经亮剑,他若不接招,就只有等死的份。
赢正拿起瓷瓶,打开瓶塞闻了闻,确实无色无味。他小心地收好,然后开始仔细研究地图,将每一个细节都记在脑中。
高进在城西的别院位于百花巷,那是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住的都是些富商或小官,不算显眼,但也不寒酸。别院不大,前后两进,有护院四人,丫鬟仆役若干。高进去时,通常只带一个贴身小太监。
半柱香的时间,要潜入、制服高进、问出情报、然后全身而退,时间很紧。而且不能惊动护院,否则一旦闹大,引来巡夜的官兵,就插翅难逃了。
赢正在脑中反复推演着每一个步骤,设想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以及应对之策。直到天色微明,他才吹熄油灯,和衣躺下。
他需要休息,养精蓄锐。明晚,将是一场硬仗。
睡梦中,赢正又看到了那片星空,那个神秘的声音:
“……空间……时间……维度……钥匙……”
这一次,声音清晰了一些,但依然难以理解。赢正努力想要听清,却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强行撕开他的大脑。
他猛地惊醒,发现天已大亮,冷汗浸湿了衣衫。
那个梦,那些声音,到底是什么?
赢正揉着发痛的太阳穴,心里隐隐有种预感:这一切,似乎都与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秘密有关。而解开谜题的关键,或许就在那些“异人”身上,在太子身上,在皇宫深处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