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声音不大,却带着活人的烟火气,半点没有雾伥鬼的僵硬和空洞。林清砚靠在石壁上,看着两个女孩互相吐槽的模样,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忍不住低声笑了笑。宋在星也收起了手里的驱煞符,眼底的警惕散去大半——能吵得这么鲜活,还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绝对是真人没错了。
林晓晓骂骂咧咧地吃完饼干,抹了把嘴,又瞪了白晓玉一眼,语气却软了些:“算我倒霉,遇上你这么个暴脾气的。不过……谢谢啊,要不是你那一巴掌,我现在还晕乎乎的,说不定早就被那些黑影拖走了。”
白晓玉撇撇嘴,没接话,却悄悄往她那边递了瓶水,嘴上还不饶人:“少来,我可没安好心,就是怕你是怪物而已。”
林晓晓小口啃着饼干,就着水咽下去,脸上的血色渐渐回来些,眼神也清明了不少。她抹了把嘴,声音还有点发颤,却比之前稳了许多:“我那几个同伴……前天晚上被一群黑影拖进岔道深处了,喊得特别惨,我躲在石头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话刚落音,通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呼救声,带着哭腔,听着格外耳熟:“晓晓!救我!我在这儿!快救我啊!”
林晓晓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眶瞬间红了,张嘴就要应声。
“别出声!”白晓玉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力道不算轻,死死摁着不让她发出半点声音。她侧耳听着那呼救声,眉头越皱越紧,眼神里满是冷厉,用气音咬牙道:“是雾伥鬼!听着没?这声音从头到尾就那几句,翻来覆去地喊,半点变化都没有!”
林晓晓被捂得闷哼一声,眼睛瞪得圆圆的,难以置信地看向白晓玉。她又仔细听了听,那呼救声果然像卡壳的磁带,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同样的调子,没有丝毫情绪起伏,甚至连呼吸的间隙都一模一样,哪里还有半分活人的灵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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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在星也凑过来,攥紧了驱煞符,声音压得极低:“是暗魂兽的把戏,故意用你同伴的声音引你过去,一露面就完了。”
林清砚伸手按住林晓晓的肩膀,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冷静。
那呼救声还在继续,在寂静的通道里回荡着,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林晓晓的眼泪唰地掉了下来,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任由白晓玉捂着嘴,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她终于明白,那根本不是同伴的声音,而是索命的陷阱。
那重复的呼救声还在通道深处回荡,一声比一声透着诡异的空洞。林晓晓的肩膀垮下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脏兮兮的手背上,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他们……他们肯定都死了……那些黑影把他们拖走,根本没活路……”
白晓玉松开捂她嘴的手,指尖蹭了蹭她脸上的泪痕,没说那些“会没事”的空话,只是把剩下的半瓶水塞到她手里,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点硬邦邦的笃定:“我不敢说他们活着,也没法确定他们死了。这鬼地方什么怪事都可能发生,别太早下结论。”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宋在星和林清砚,又转回来盯着林晓晓泛红的眼睛:“现在最要紧的是咱们四个先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机会摸清这地宫的底细,才有机会找出去的路。不然咱们要是栽在这儿,就算你同伴真的还活着,谁来救他们?”
林清砚也点点头,把手里的撬棍往她面前递了递:“拿着吧,好歹能防身。别想太多,跟着我们走,先顾好自己。”
宋在星没说话,只是挪了挪脚步,往林晓晓身边靠了靠,把驱煞符攥得更紧了些,目光警惕地扫过通道深处的黑暗——那呼救声还没停,可几个人的心里都清楚,这是暗魂兽布下的又一个陷阱,只要稍微松劲,就会万劫不复。
四人贴着石壁,脚步放得极轻,手机微光只敢往脚下照,生怕惊动暗处的东西。通道深处的呼救声渐渐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道模糊的人影,正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低声啜泣,看身形衣着,正是林晓晓之前提过的那几个同伴。
林晓晓浑身一僵,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撬棍,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眼睛死死盯着那几道人影,脚步却钉在原地,半点没敢动——白晓玉的警告还在耳边,雾伥鬼的把戏她记着清清楚楚。
那几道人影似是察觉到动静,缓缓转过身来,脸上挂着泪痕,冲着林晓晓伸手,声音哽咽又急切:“晓晓,快过来!我们在这儿!快救我们!”
林清砚攥着白晓玉的手腕,指尖微微发颤;宋在星也绷紧了神经,驱煞符捏得死紧。只有白晓玉眯着眼,盯着那些人影的动作,忽然冷笑一声,用气音道:“看仔细了,他们哭了半天,脸上的泥污半点没花,眼泪都没淌出痕迹。”
这话一出,林晓晓瞬间回过神,再定睛细看——果然!那些人影的哭声撕心裂肺,脸上却干干净净,泪痕像是画上去的一样僵硬,动作更是机械得离谱,抬手的姿势从头到尾都没换过。
就在这时,最前面的人影突然咧嘴笑了,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刺耳的嘶鸣,朝着四人的方向猛地扑来!
“是雾伥鬼!跑!”白晓玉低喝一声,拽着林晓晓转身就往回冲,宋在星和林清砚紧随其后,身后的嘶鸣声越来越近,带着阴寒的风,刮得人头皮发麻。
白晓玉拽着林晓晓刚转身,就听见身后劲风扑来,她猛地松手侧身,躲开雾伥鬼抓来的利爪,手腕一翻,顺着对方的力道往下压,正是太极里的借力打力,那雾伥鬼踉跄着往前扑了个空,被她抬脚狠狠踹在后背,撞在石壁上发出闷响。
另一个雾伥鬼已经扑到跟前,指甲泛着黑沉沉的光,白晓玉不退反进,手肘贴紧肋下,一记咏春日字冲拳,快准狠地砸在对方胸口,拳风带着实打实的劲道,打得那雾伥鬼瞬间僵直。
还有两个雾伥鬼左右包抄过来,林晓晓吓得尖叫出声,白晓玉却咧嘴一笑,身子猛地一矮,四肢关节扭曲得有些诡异,像只发狂的螳螂,脚步刁钻地绕到雾伥鬼身后,手刀劈在它们后颈,膝盖顶在腰眼,动作又疯又快,正是她压箱底的癫螳螂绝技,不过片刻,扑上来的几个雾伥鬼就全被撂倒在地。
没等几人喘口气,地上的雾伥鬼突然化作几缕浓黑的雾气,翻滚着拧在一起,滋滋的声响里,雾气越缩越实,竟合成了一个身形更魁梧的怪物,浑身裹着黑雾,看不清五官,只隐隐透出两道猩红的光。
那怪物刚合成,身形还有些不稳,爪子在身前胡乱挥舞着。白晓玉眼疾手快,猛地抓起地上的一把碎石子,扬手就往怪物脸上撒去。碎石子打在黑雾上,发出细密的噼啪声,那怪物顿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晃着脑袋原地打转,显然是被迷了眼。
“快走!”白晓玉吼了一声,拽起还在发愣的林晓晓,又冲宋在星和林清砚挥手,几人不敢耽搁,拼了命朝着通道深处狂奔,身后传来怪物暴怒的嘶吼,震得通道嗡嗡作响,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几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身后的嘶吼声陡然拔高,四人狂奔的脚步猛地顿住,齐齐屏住呼吸,缩在拐角的阴影里,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那刚合成的黑雾怪物正晃着脑袋,猩红的目光扫向四人逃离的方向,利爪在石壁上划出刺耳的痕迹,眼看就要追上来。
就在这时,通道入口处传来一声震耳的咆哮,一道魁梧的身影猛地撞了进来——正是之前被他们甩开的那只嗜血怪物。它显然是循着动静追来的,暗黄的竖瞳死死盯着黑雾怪物,二话不说便扑了上去。
黑雾怪物刚成型,本就不稳,被这一撞直接飞了出去,黑雾翻涌着散开又聚拢。两只怪物瞬间缠斗在一起,利爪撕裂皮肉的声响、黑雾滋滋消散的异响、暴怒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震得整个通道都在发抖。
四人缩在阴影里,心脏狂跳得几乎要蹦出嗓子眼,连呼吸都压到了极致。嗜血怪物的注意力全在黑雾怪物身上,巨大的身躯挡住了它的视线,压根没察觉到拐角处还藏着四个活人。
林晓晓捂着嘴,眼里满是惊恐,白晓玉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宋在星和林清砚靠在一起,目光死死盯着缠斗的两只怪物,生怕它们突然朝这边扑来。
黑雾怪物被嗜血怪物的利爪撕开一道口子,黑雾滋滋往外渗,里面竟传出此起彼伏的人类哭喊和求救声,有男有女,有哭有叫,全是之前被困者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着,听得人头皮发麻。
它拼命扭动着黑雾凝成的身躯,想要挣脱,可嗜血怪物根本不给它机会,巨大的爪子死死攥住它的脖颈,猛地往石壁上撞去。轰隆一声闷响,石壁被撞出裂痕,黑雾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那啸声里混杂着上百道人的惨叫声,尖锐得能刺破耳膜。
林晓晓浑身发抖,死死捂着耳朵,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连看都不敢看。白晓玉攥着拳头,指节泛白,目光却死死锁着那团黑雾,看着它被嗜血怪物一点点撕碎。每撕开一块,就有更多的人声涌出来,有求饶的,有怒骂的,有喊着亲人名字的,那些声音真实得可怕,就像有无数人被封在黑雾里,正在经历无边的痛苦。
黑雾越来越淡,那些人声也渐渐弱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最后,嗜血怪物猛地一扯,整团黑雾彻底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黑沫,消散在空气里,那些声音也戛然而止,通道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嗜血怪物粗重的喘息声。
宋在星靠在石壁上,脸色惨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死死咬着牙不敢出声。林清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满是后怕。四人缩在阴影里,连大气都不敢喘,刚才那一幕实在太过诡异,黑雾里的人声,被撕碎时的惨状,全都刻在脑子里,挥之不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顺着脊椎钻进天灵盖,冻得人浑身发僵。
林晓晓缩在角落里,肩膀抖得像筛糠,双手死死抱着膝盖,声音里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问:“到……到底是什么东西啊?那些声音……那些声音怎么会在里面?太吓人了……”
白晓玉刚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还没完全舒展,听到这话,下意识地接了一句,语气带着点强装出来的轻松:“鬼知道是什么玩意儿,反正肯定不是柯南那能变声的超神蝴蝶结,你看它那德性,连句完整的人话都说不明白,净瞎嚎。”
这话一出,通道里瞬间静了半秒。
宋在星本来正盯着通道入口的方向,警惕地听着嗜血怪物的动静,闻言缓缓转过头,眼神里透着一股“你怕不是吓傻了”的无奈。林清砚更是直接,眉头拧成个疙瘩,斜睨着白晓玉,那目光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林晓晓也忘了哭,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愣愣地看着白晓玉,眼神里满是茫然,显然没跟上她这跳脱的思路。
四面八方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身上,白晓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鬼话,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耳根子都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梗着脖子,嘴硬地嘟囔:“看我干什么?我说的是实话啊,那玩意儿跟蝴蝶结能比吗?”
嘴上这么说,手却不自觉地挠了挠头,眼神飘来飘去,不敢跟其他人对视。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一下插科打诨的缘故,刚才那股子渗到骨头缝里的恐惧,竟悄悄散了些。林晓晓肩膀不抖了,宋在星紧绷的嘴角也松了松,就连林清砚脸上的凝重,都淡了几分。通道里的空气,总算不是那么让人窒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