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法院时,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陆轻知眯着眼看着外面正好的阳光,身后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她知道是江聿川,却没回头,脚步也没停下。
每走一步,陆轻知就想起从前总是跟在江聿川身后的日子,如今两人距离不过十几步,中间却仿佛有一道鸿沟。
谁也没有放慢脚步或者加快,大概是心中都清楚,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跨越。
沈棠的车早就在外面等着,陆轻知上了车,扬长而去。
江聿川顿在原地,只剩一地尾气。
陆轻知始终没回头,江聿川心中清楚,她真的要去奔赴新生活了。
不知道在法院门口站了多久,直到一阵微风吹过,江聿川才回过神。
恰好助理打电话来。
可总裁,你那边应该结束了吧,要不要我去接你?”
江聿川神色淡淡。
“不用,我想出去走走,你不用打听我的行程。”
助理抿着唇,心中为难。
可还没等他开口劝,江聿川就直接挂断了电话,听着对面传来忙音。
助理轻叹一口气,无论怎么说,江总应该不至于寻短见吧。
江聿川去了上次那个江边,这次没人跟着,他只觉得异常轻松。
江面平静无比,底下却有无法看到的诡谲波动,犹如江聿川的内心。
这次没人再拦他,江聿川这才觉得有一丝自由的味道。
“小伙子,你站在这干什么呢?”
不知不觉间,江聿川已经站了半个小时,旁边一个钓鱼的老头看着他。
江聿川没回答,他回过神准备离开,却突然听到老头开口道。
“年轻人,有些事情你是想不明白的,要是真的想不开,那就别想了,回去好好睡一觉,说不定就能迎刃而解了。”
江聿川顿了一瞬。
“谢谢。”
一周后,判决书送到了江聿川手里,准予离婚。
“法院那边说你们长期分居,彼此之间已经没有感情了,没有和好的可能性。”
助理看着正看判决书的江聿川,硬着头皮说出这番话。
江聿川修长的指尖摩擦着判决书,他看着准予离婚四个大字,心中翻涌起一阵苦涩,下一秒会议室涌进不少人。
江聿川敛下心神,将判决书夹进文件。
“我们现在开始开会。”
这两天江聿川的磁场明显不对劲,应该说从陆轻知离开后,江聿川整个人周遭的气压就低得可怕。
看他面无表情地收起判决书,底下的人顿时面面相觑。
还以为江聿川真的不在乎了,可他们明显感受到江聿川听汇报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不仅如此,他签字的力道都重了几分。
散会后,江聿川径直进了办公室。
“总裁,要不要帮您准备晚餐。”
助理有些担忧地看着他这个状态,明显不对劲,还假装没事。
“不用了,你休息吧。”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江聿川重重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
自从陆轻知从江家搬出去后,江聿川就很少回去了,他一直觉得陆轻知是外人,可真等到江家没有她痕迹的那一刻。
江聿川才后知后觉,他早就习惯了陆轻知的存在,没了她,那就不算家。
天暗了下来,江聿川却没开灯。
回忆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他无情地卷进从前。
陆轻知刚嫁入江家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怕犯错,他们第一次回新房的那一天,她匆忙得连敬酒服都没换。
怕自己等着急了。
“聿川,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要是你觉得我有哪里做得不好一定要告诉我,我想做一个好妻子。”
那个时候的陆轻知眼中带着憧憬,看向他时眼中亮晶晶的,仿佛有光,可江聿川不买账。
“你是用什么手段嫁给我的你不清楚吗?别想让我对你产生一丝感情,至于你说的好妻子,我不需要。”
这番话就像一盆冷水浇在陆轻知的头上,因为当时江聿川看到了她难过的神情。
回家后,她却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给你换衣服吧,今天你累坏了吧。”
陆轻知贴心地给他换了衣服,领结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旁,嘴里还说他辛苦了。
可婚礼前夕是陆轻知熬了几个大夜筹备,那天她踩着不擅长的高跟鞋走了一天,来回不知道换了几套衣服,招待宾客时也举止得体。
她好像永远都在替自己着想,只是江聿川觉得这些都是理所应当。
回忆起十一年的点滴,江聿川大半段记忆都是陆轻知带着笑容。
“聿川,我今天给你做了你爱吃的菜,你试试有没有不合口味的地方。”
“我今天研发了一种助眠茶,以后你就可以不用吃安眠药了。”
随着时间越来越推进,江聿川记忆中的笑脸变成了缩在江家客房瑟瑟发抖的可怜神情。
“江聿川,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那明明是我自己争取来的机会。”
当初她要去中医院,却被关在江家折磨到差点丢了命。
懊悔就像是潮水般把江聿川包围,他只觉得喉咙发紧,心脏就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喘不过气来。
或许他这辈子过得太顺,遇到陆轻知的时候却不知道什么叫珍惜,让他妄自菲薄这么久。
回想起这十一年,就连江聿川自己都有些惊讶,陆轻知到底是怎么忍过来的。
回忆最后停留在那天在法院的时候,陆轻知淡淡地看着他,语气冷漠无比。
“江聿川,我不欠你的。”
是啊,她从来都不欠自己的,是自己欠下的太多。
导致想到要偿还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窗外车水马龙,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灯是为自己而亮的。
“陆轻知,我终于放你走了。”
他声音有些轻,落到心上却带着无法预估的重量。
大概是他做得太可恶,所以纠缠了这么久,他从来都没真正意识到对陆轻知的感情,将她置于随时可以失去的境地。
他现在得到报应了,那就是永远失去陆轻知。
而那封判决书,永远被尘封在文件夹里,好像这样,这段不堪的过往就不会再被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