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然炸响之后,整艘猎天飞舟猛地往左一歪。
甲板上传来一片惊叫。
船腹深处的灵力像失控的洪流,顺着导流符线反冲而上,赤红光芒从缝隙里乱窜,照得半边山壁都发亮。
黄辰贴在阴影里,只觉得脚下崖壁都在抖,碎石簌簌往下掉,砸进下方黑沉沉的峡谷,半天听不见回音。
“推进炉出事了!”
“封住副阵!快!”
声音一乱,原本笼在船身四周的灵压护罩也跟着波动起来,黄辰眼皮一掀,没半点迟疑,脚掌在崖壁上一蹬,整个人炮弹般冲向半开的炉仓。
热。
不是一般的烫。
炉仓里面像塞了一轮火球,灵石烧出的炽白灵焰混着符线崩开的赤芒,扑面就灼得人皮肉发紧。黄辰刚跃上平台,头顶就有三道剑光压了下来,角度刁钻,直取后颈、心口、小腹。
“死!”
一名守船弟子红着眼大吼。
黄辰左臂横扫,硬生生砸开最前面那口飞剑,金铁爆响震得人耳膜发麻。另一道剑锋擦着他肋下过去,割开衣袍,带出一串血珠。
第三剑最狠,几乎贴着胸口刺入,黄辰猛地拧腰,任那剑尖在肩侧刮出一条血口,右拳已经轰了出去。
砰!
那弟子胸膛当场塌了一块,整个人吐血倒飞,直接撞在炉仓盖板上,骨头碎裂声混着闷响,一起炸开。
又有两人从甲板上跃下。
“拿下他!”
“别让他靠近主甲板!”
黄辰脚下一踏,平台边缘咔地裂开一道缝。他顺势前扑,五指一扣,直接抓住一名弟子的脚踝,往下一抡。
那人连惨叫都没喊完整,就被当成兵器砸向另一人。两具身体在半空撞成一团,翻滚着坠出平台,没入崖下夜色。
船身又是一颤。
这一回更狠。
推进炉内部终于压不住了,裂开的外壳里喷出数丈高的火舌,狂暴灵流顺着船腹乱冲,整个猎天飞舟像被无形大手攥住,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黄辰借势跃上甲板。
刚一落地,迎面就是大片飞剑与符光。
甲板上已经乱成一锅粥。
十几名弟子东倒西歪,有人死死抓着桅杆,有人被倾斜的船身甩得撞上舱壁,血流满脸。破碎的阵纹在甲板表面闪烁,时明时灭。
狂风从断崖外灌上来,卷着焦糊味、血腥气,还有灵石烧焦后那股刺鼻的味道。
黄辰胸口起伏,喉间都是铁锈味,肩侧那道剑口火辣辣地疼,方才贴近炉仓时被灵焰燎到的手背也已经起了焦痕。
可这点伤,压不住体内翻涌的凶气。
数口飞剑同时绞来,剑鸣刺耳。
黄辰不退反进,脚下踏着倾斜甲板一路疾冲,身形低得几乎贴地。第一口飞剑被一把抓住剑脊,掌心顿时裂开,鲜血顺着剑身往下淌。
他却像没感觉,顺手一拧,直接把那口飞剑当成短枪捅进主人喉咙。
噗嗤。
血雾喷上半空。
黄辰顺势松手,任尸体滑倒,自己一步撞进人群,肘、膝、拳、肩。
砰!咔嚓!
惨叫声接连响起。
有人被他一拳砸断下巴,有人被撞得脊骨折裂,还有一人刚祭出防御符箓,胸口就挨了黄辰一记裂空暗劲,整个人从中间凹了下去,口鼻往外冒血。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镜光从甲板尽头骤然照来。
“孽障,给我定住!”
玄天宗执事终于出手了,他站在主桅旁,衣袍猎猎,脸色铁青,双手托着窥天宝镜。
镜面已经不再是先前照破山谷时那般恢弘,只剩副阵残存的金纹还在强撑,可就算这样,那道镜光依旧凌厉得可怕,直刺黄辰眉心。
嗤——
镜光擦着黄辰肩背扫过去,一大片皮肉瞬间焦黑,火辣辣的剧痛几乎直冲脑门。
执事甲厉喝:“他扛不住!围上去!”
剩下几名弟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扑来。
黄辰却突然咧了咧嘴,扛不住?
右手往怀里一探,定风珠已经扣在掌心。灵力一催,一圈无形波纹猛地扩散出去,原本因飞舟倾斜而疯狂乱卷的局部气流竟被硬生生钉住了一瞬。
就这一瞬,黄辰身影一闪,直接从三口飞剑夹缝里穿了过去,直扑执事面门。
执事脸色骤变,显然没料到,黄辰在这种伤势下还敢正面冲镜光。
“找死!”
宝镜再转,金光爆射。
这回黄辰没躲,抬起左臂护住头颅,硬生生撞了进去。
轰!
镜光砸在手臂和肩背上,血肉焦裂,整条左臂都麻了,黄辰脚下甲板寸寸崩裂,鞋底在木板上拖出两道长长血痕。
可冲势没停,反而借着这股冲击,更快地贴到了执事甲身前。
执事甲眼里终于露出惊色,反手就要抽身后退,同时抬脚踹向黄辰小腹。
黄辰身子一沉,任那一脚踹中,腹内顿时翻江倒海,嘴角都溢出血来。右拳已经蓄满了劲。
巫杀七式,裂空!
拳出如炮。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执事胸口。
先是护体灵光炸开,再是胸骨断裂。
最后才是那一声短促又沉闷的爆响。
执事整个人往后弓起,嘴里喷出大片血沫,眼珠都险些凸出来,手中的窥天宝镜被震得脱手,才飞起半尺,就被黄辰另一只手一把扣住镜架,猛地往下一拽。
“碎!”
黄辰低吼,右拳再落。
咚!镜面炸裂。
密密麻麻的金纹像被砸碎的冰层,瞬间蔓延开去,刺目光芒一下乱了。执事甲胸口本就塌陷,又被这股反震带得跪了下去,双膝砸裂甲板,嘴里“嗬嗬”地往外呛血。
“你……”
他抬头,满脸都是血,想说什么。
黄辰没给机会。
第三拳,直轰面门。
头骨裂响。
执事甲向后仰倒,再没了动静。那面窥天宝镜也在身边彻底崩成一地碎片,残存灵光滋滋乱跳,几息后尽数熄灭。
与此同时,
【业力+12000】
四周乱了。
“执事死了!”
“宝镜碎了!”
“快逃!飞舟要坠了!”
甲板上剩下那几名弟子崩了,有的转身就往舱内冲,有的想祭出飞剑逃离,可飞舟本就倾斜得厉害,阵纹一断再断,灵力乱流像鞭子一样抽过甲板。一个弟子刚跃起半丈,就被一道从船腹喷出的火舌卷中,整个人瞬间化成火团,惨叫着坠下悬崖。
另一个被断裂桅杆砸中腰腹,连同半截木梁一起滚了出去。
剩下两人想从船头遁走,黄辰抬手一抹嘴角的血,顺脚踢起地上一口残剑。
残剑呼啸而出。
噗!
其中一人后心中剑,扑倒在地,惯性带着尸体一路滑到甲板边缘,半个身子悬空。最后那名弟子脸色惨白,连回头都不敢,拼命御使飞剑冲出船外,却被飞舟侧方爆开的副阵余波卷中,护体灵罩像纸糊的一样碎开,整个人在半空炸成一蓬血雨。
黄辰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风从裂开的船体里灌出来,肩背焦黑处疼得像被钝刀一点点刮,左臂也半麻,握拳时都在抖。
低头扫了一眼执事甲的尸体,迅速弯腰,把对方腰间储物袋扯下,又将几块还残留灵性的镜片收入囊中。
下一瞬,指间一夹,捏碎了刚兑换的【低级因果净化符】。
符纸化作灰白烟气,无声缠上他的手、肩、胸口,再顺着呼吸钻入体内。黄辰只觉得神魂外那层若有若无的牵引感顿时淡了许多,方才一路搏杀留下的煞气、血气、灵力波动,也像被什么东西抹去了一层。
黄辰抬眼望向远处夜空,牙关微紧,赵无极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腹内那口逆血还顶在胸口,稍一放松就想吐出来。
突然船身再次发出巨响,这回,是从舱底传来的。
原本已经裂开的推进炉像彻底疯了,炽白灵焰从船尾一路卷上来,烧穿了数层舱壁。
甲板开始倾斜下坠,木板接连断裂,许多地方已经露出
不是弟子的惨叫,不是金属断裂。
是人声,凄厉,嘶哑,被压得发闷,像隔着厚厚铁板和法阵,从船舱深处挤出来。
“放……放我出去……”
“救命……”
“求求你……”
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黄辰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飞舟深处,关着活人,或者说,被拿来祭炼、驱使、镇阵的生魂。
黄辰抹了把脸上的血,快步冲向塌开的舱口。
舱内比甲板更乱,灯盏全灭,只剩火光和碎裂阵纹的红芒交替闪烁。
通道斜成了一个怪角,尸体和木箱滚得到处都是。脚下不时能踩到灵石碎块,硌得发响。
空气里混着浓重烟味、血腥味,还有一股阴湿发臭的魂幡气息,闻久了,连胃都在抽。
黄辰扶着舱壁往下走了十几步,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尖啸。
呜——
像无数张嘴同时哭嚎。
紧接着,一面黑漆漆的幡旗从最深处翻了出来,幡面残缺,边缘燃着火,可上面纠缠的阴魂还在拼命扭动。
它显然失了主控,正被飞舟失衡的灵力乱流刺激得疯狂震荡。
“妈的。”
黄辰骂了一声。
再不处理,这玩意儿一炸,里面的怨魂乱冲,整艘飞舟残骸都得变成鬼地。
他一咬牙,直接冲了过去。
幡旗周围寒气刺骨,和推进炉爆出来的炽热形成诡异对冲,热一阵冷一阵,刺激得皮肉都起了鸡皮疙瘩。
黄辰刚靠近,数道灰白魂影就扑了上来,脸孔扭曲,手爪乱抓。
黄辰抬手一震,气血轰鸣,先把最前面几道魂影冲散。
“都给老子停下!”
那些怨魂被气血一冲,动作顿了顿。也就这一顿,黄辰已经一把扣住幡杆,另一只手直接按上幡面,调动体内残存灵力与气血,强行压制它的暴走。
嗤嗤嗤,掌心立刻冒起白烟。
拘魂幡上的阴气顺着手臂往里钻,冻得骨头都发疼。黄辰额角青筋跳起,牙关咬得咯咯响。
舱室最深处,几只铁笼也在这一刻显露出来。里面蜷着几个形容枯槁的人影,手脚都锁着符链,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有人抬起头,看见黄辰时,眼神都是木的,像根本不敢信还有活人会闯进这里。
黄辰喘着粗气,冲最近那人喝了一声:“能走吗?”
那人嘴唇抖了抖,半天才挤出声:“能……能……”
船体又狠狠一沉。
头顶轰隆一声,大片木屑和铁片砸落下来。
黄辰扭头看了一眼不断扩大的裂缝,脸色更难看,一拳轰断铁笼锁扣,又扯断那几根符链,随手把那人往外一拽。
“能走就跟紧。”
说完,转身又砸开第二只铁笼。
火光顺着通道灌下来,把整间舱室映得忽明忽暗。被关押的几人跌跌撞撞爬出铁笼,脸上又怕又乱,连站都站不稳。
黄辰也顾不上多问,单手拖着那面压住的残缺魂幡,另一只手拎起一个虚弱得快倒下的老者,带着几人沿着倾斜通道往上冲。
刚冲到半途,后方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爆鸣。
推进炉,彻底炸了,整艘飞舟猛地下坠。
黄辰脚下一空,整个人带着那几名被救之人一起往前栽去。他反手一抓,五指硬生生扣进舱壁木梁里,木屑崩飞,才勉强稳住身形。
那名老者被他拽得撞在怀里,咳出一口黑血,声音发颤:“你是什么人?”
黄辰喘了口粗气,低喝了一句:
“闭嘴,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