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侧石壁被震得簌簌落灰,半空中飘着没散尽的血雾,腥甜里混着腐肉和骨灰味,呛得人喉头发涩。
黄辰走到石门前,手掌贴上去,像摸在一层活肉上。
下一瞬,门缝里猛地鼓出一团血泡。
“噗”的一声。
血泡炸开,猩红液体溅了满地,厚重石门缓缓朝内滑开,磨得地面发出刺耳摩擦声。
门后黑得发沉,像一口埋了多年的老井,可那黑暗里,有东西在动。
先是一双脚,赤着,脚背青黑,趾缝间全是干涸血垢。
再往上,是一具近乎畸形的高大身躯。那人披着一件早已被血浸透的破烂黑袍,胸膛鼓胀,皮肤却像老树皮一样皱裂,裂缝里时不时渗出细细血丝。
肩背上缠着数十道黑烟,不是煞气,是人魂。那些残魂在他周身翻滚、哀嚎,偶尔还露出半张模糊人脸,随即又被重新卷入血烟里。
最骇人的,是脸,半边还勉强像人,另外半边却像被血火活活熔过,眼窝塌陷,牙床外翻,腮边挂着凝结成块的暗红肉丝。
唯一完整的那只眼珠转了一圈,最后钉在黄辰身上。
“就是你……”
声音干得像两块铁片在磨。
“杀了我的人。”
黄辰呼出一口气,胸腔起伏得有些急。
硬拼,八成要出事,视线往后一扫。
石门后的主洞比外面更大,地势却更低,四周布满一道道刻进石壁的血色导流槽,像人身经络,最后全部汇入中央血池。
血池旁立着十几座黑铁囚笼,里面蜷着人影,有老有少,个个瘦得脱形,身上套着锁链,不少人已经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囚笼后方还有一座拘魂台,台上插着白骨幡杆,杆头挂满拇指大小的骷髅铃,阴风一吹,叮叮作响。
难怪系统任务还没判定完成。
人还没全救出来。
血谷老魔抬起手,掌心里血气翻滚,慢慢凝成一柄丈许长的血矛。
“跪下。”
“把你的肉身献出来。”
“老夫还能让你魂魄多留三日。”
黄辰咧了咧嘴。
“你这张脸,张嘴比闭嘴还恶心。”
血谷老魔完好的眼珠骤然一缩。
轰!
血矛破空而出,速度快得像一道赤红闪电,直奔黄辰眉心。
黄辰早有防备,脚下一拧,身形斜冲出去,血矛擦着耳侧钉进后方石壁,爆出大片碎石。
气浪掀得他半边脸都火辣辣地疼。他没回头,借势直接扑向左侧第一排囚笼。
“开门!都往外爬!”
笼中一个年轻矿奴愣了下,嘴唇干裂得出血,声音都发抖:“恩、恩公……”
“少废话!”
黄辰一拳砸断锁头,铁门轰然弹开。
“能走的带不能走的,往谷口退!”
血谷老魔冷笑一声,双手一抬。
整座主洞的血雾顿时翻涌起来,化作十几条粗大血蟒,从半空往下绞杀。那些血蟒不是实物,擦着石壁游过时,石面都被腐出焦黑痕迹。
黄辰抬手祭出定风珠。
珠光一闪,青白色气流猛地炸开。
原本顺着导流槽不断朝血池汇聚的血雾,瞬间被打乱了方向。几条血蟒刚凝成形,就被横卷来的乱风搅得扭曲散开。
主洞里呼呼风啸,腥臭血气被卷得四处乱撞,连拘魂台上的骷髅铃都疯狂碰响。
“风系法宝?
”
血谷老魔脸色第一次变了。
黄辰根本不接话,借乱风冲到第二排囚笼前,抬腿踹碎一扇又一扇铁门。
“快!”
“往外跑!
别留在池边!”
囚仓老者已经被人扶到门外,却还扒着石门朝里吼:“里头那几个孩子!
先拖出来!先拖出来啊!
”
一个蓬头垢面的妇人抱着昏迷的小孩,踉踉跄跄从笼里滚出来,膝盖在地上磨出两道血印。另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矿奴想背起同伴,结果腿一软,双双摔倒。
黄辰闪过去,一手一个,硬生生把两人提起,朝外甩给后面的人。
“接住!
”
刚把人送出去,头顶就骤然一暗。
血谷老魔已经扑到近前。
他速度竟快得不像这种邪修,黑袍在半空一卷,五指张开,指甲暴长如钩,直接抓向黄辰天灵。黄辰抬臂格挡,只听“嗤啦”一声,衣袖连皮肉一起被抓开五道深口子,鲜血立刻淌了下来。
痛。
黄辰眼角狠狠跳了一下。
血谷老魔却像闻到酒香,鼻翼一抽,喉咙里发出低低怪笑。
“好血。
”
“你这具身子,比他们加起来都有用。”
黄辰反手一拳砸过去,拳风贴着对方下颌炸开,把那张半烂的脸打得歪到一边。
血谷老魔却只晃了晃脖子,反手一掌拍在黄辰胸口。
砰!
黄辰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碎一座空囚笼,胸口一阵翻江倒海,嘴里当场喷出一口血。
对面这玩意儿,肉身也练过。
不只是邪法。
血谷老魔缓步走来,脚下血水自行托着他,每走一步,周围残魂黑烟就多一缕。
他看了眼被放出来的人,嘴角咧开。
“你救?
”
“救一个,老夫吸一个。”
话音刚落,血池猛地翻腾,数十条血线像活蛇一样窜出,直扑那些刚逃出囚笼的人。
黄辰瞳孔一缩,掌心一翻。
十二品业火红莲(仿品)升起。
暗红莲影在半空徐徐旋转,火光并不盛,温度却高得吓人。那几条血线刚靠近,立刻被业火舔上,滋啦作响,冒出大股黑烟。
被火光护住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下意识往莲影后面缩去。
血谷老魔脸色终于真正沉了下来。
“业火?”
“你一个炼虚小辈,哪来的业火法宝!
”
黄辰抹了把嘴角血,笑得有点凶。
“问阎王去。
”
他身形一沉,没有迎着老魔冲,反而猛地扑向一侧石壁。
轰!
第一拳砸下去,石壁上的血色导流槽直接裂开。
轰!
轰!轰!
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
黄辰像疯了一样沿着石壁一路狂砸。
坚硬岩层在他拳下碎成大块,嵌在里面的血槽接连崩断。原本顺畅流向中央血池的精血,顿时失了引导,有的直接泼洒到地上,有的逆冲回上方,有的甚至在乱风裹挟下倒灌进旁边偏槽。
整座邪阵,开始乱了。
血谷老魔先是一怔,随即狂怒。
“住手!”
他双臂一展,周身黑烟残魂同时尖啸,主洞顶上立刻凝出七八根丈长血刺,雨点般朝黄辰钉去。
黄辰顶着落石往前冲,肩膀、后背、腿侧接连被擦出血口,还是没停。
再砸!
再断!
最后一条主导流槽被他一拳轰塌。
下一刻,中央血池猛地发出一声闷响。
像锅炉炸了。
原本被邪阵压着不断炼化的血水失去约束,直接倒冲回阵眼。血谷老魔身上的黑烟残魂瞬间暴走,原本贴着他体表的人脸全都扭曲起来,发出刺耳哭嚎。
他脚下一晃,脸色由青转红,又由红转紫,嘴里“哇”地喷出一大口黑血。
反噬到了。
就是现在!
黄辰脚下一踏,整个人像离弦箭矢般射出。
“巫杀七式——裂空!”
空气被他生生撞开,前方血雾都被扯出一道直线白痕。
血谷老魔抬头时,黄辰已经冲到身前,一拳轰在他胸口。只听“咔嚓”一声,胸骨当场塌下一块,老魔连退三步,脚边血水炸成浪花。
可这老东西凶性也彻底被打出来了。
他狂笑一声,双手猛然合拢,掌中血气凝成一根近乎实质的短矛,对着黄辰左肩狠狠捅下去。
噗!
血矛贯肩而过。
黄辰身子一震,左臂差点当场失去知觉。剧痛像烧红铁钎从肩膀一路捅进脊背,连视野都黑了一瞬。
血谷老魔咧着血牙,扑上来就想顺势撕开他半边身子。
黄辰却不退。
他抬起还能动的右手,一把扣住对方脖颈。
死死扣住。
“抓到你了。”
血谷老魔一愣,随即暴怒,双爪拼命往黄辰胸腹乱掏,抓得护体气血不断炸开。
黄辰左肩还被血矛穿着,鲜血顺着手臂一直淌到指尖。他咬着牙,脸上的肌肉都在抖,右拳却已经抡了起来。
第一拳。
砸在鼻梁。
血谷老魔整张脸往里塌。
第二拳。
砸在眼窝。
眼珠爆开,黑红污浆四溅。
第三拳。
砸在太阳穴。
骨头裂了。
第四拳。
第五拳。
第六拳!
黄辰几乎是贴着对方脸狂轰,拳头上全是血和碎肉,关节都砸得翻皮露骨。血谷老魔还想凝聚血气反击,刚抬手,脖子就被黄辰掐得嘎嘎作响,整个身子被硬拖着往后撞。
轰!
两人一起撞到血池边。
黄辰膝盖一顶,把老魔半个身子压进池沿,右拳再一次狠狠落下。
砰!
这一下,头颅终于炸了。
像熟透的烂瓜,被重锤当面砸开。
碎骨、黑血、肉浆溅得到处都是,半截下颌骨还弹进血池里,咕嘟一声冒了个泡。
黄辰站在原地,喘得厉害,右拳还保持着下砸姿势,肩头血矛缓缓化成血水,从伤口里流了出来。
系统提示在脑海中接连炸响。
【叮!斩杀罪恶目标“血谷老魔”!获得大量业力值!】
【叮!支线任务【清剿白骨血谷】已完成!】
【任务奖励:15000业力、5000功德已发放!】
黄辰低着头,胸口急促起伏。
耳边全是嗡鸣。
过了两息,他才吐出一口带血热气,转身看向那些囚徒。
“还能动的,扶人。”
“把活着的都带出去。
”
主洞里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像压了太久的锅盖被掀开,哭声、咳嗽声、抽气声一下子全涌了出来。
“死了……死了……”
“那老畜生死了……”
“恩公!
恩公啊!”
囚仓老者踉踉跄跄冲进来,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冲着那具无头尸体狠狠啐了一口,老泪混着血污一起往下淌。
黄辰没时间受礼。
他先走到拘魂台前,一拳打断幡杆,又把旁边残余的白骨法器统统踹进血池。
接着抬手一引,业火红莲落到半空,火舌顺着拘魂台、囚笼残木、血池边缘一路烧开。
火并不大。
烧得却干净。
那些积了不知多少年的污血在火里发出滋滋怪响,黑烟往上蹿,烟里夹着无数扭曲哭号。
黄辰听得头皮发麻,却还是把火催得更旺。片刻后,拘魂台彻底塌了,血池边那些刻着邪纹的石柱也一根根崩碎。
“把尸骨能收的收一下。”
“别让他们还留在这鬼地方。
”
获救矿奴乙红着眼眶点头,哑声应是,带着几个人去搬散落的白骨。
人群往外撤时,一个灰发老者忽然在角落里停住,盯着地上一块烧黑的金属牌发怔。
“这是……”
黄辰顺着他目光看去,抬手把那牌子捡起来。
巴掌大小,边缘刻着云纹,中间是一枚已经被血污浸透的印记。
玄天宗。
黄辰眼神一沉。
那老者嘴唇哆嗦了两下,嗓子嘶哑:“老朽认得。认得这个。
前些年……前些年有几个穿道袍的修士来过,不亲自动手,只收货。人、魂、矿,还有炼好的血料,都走他们的路子运出去。
”
另一名人族老者也凑了过来,脸上满是恨意。
“对!那飞舟上的印记,跟这个一模一样。俺当时还当自己看花了。”
“没花。”黄辰把金属牌收入怀中,声音发沉,“是一条线。”
那老者咬着牙,眼圈都红了:“畜生。全是畜生。”
火还在烧。
主洞深处的血腥味渐渐被焦臭盖住,石顶不断有碎石坠落,显然这里撑不了太久了。
黄辰强压着肩头剧痛,带着人一批批往外转移。近百名人族,真正还能自己走的不到一半,其余的不是重伤就是被抽空了精气,只能靠人搀、靠木板拖。
一直折腾到大半个时辰后,白骨血谷里最后一名活人也被送到外头。
夜风一吹,黄辰脑子才稍微清醒了点。
可清醒过来后,麻烦也全上来了。
左肩伤口还在不断渗血,体内气血翻滚得厉害,灵力更像被什么东西点着了一样,沿着经脉横冲直撞。
他刚才连斩三名首恶,又强扛邪阵反噬,系统奖励到账的一刻,体内积压许久的力量竟也跟着躁动起来,像有什么关口被一脚踹松了。
不是坏事。
是要破境了。
黄辰站在谷口,皱着眉按住肩头,呼吸微乱。
囚仓老者看出他脸色不对,连忙上前:“恩公,你伤得太重,先歇,先歇!”
黄辰摆摆手,朝谷内回望一眼。
血谷最深处那座主洞还在塌,火光映得半边山壁发红。更深处的地脉位置,却隐隐有灵气往外渗,夹着血煞,却比外面的污浊精纯得多。
那是血谷老魔盘踞多年的灵穴。
这地方邪。
可眼下,也最适合他压住那股即将破关的冲击。
“你们先在外面扎着,别进深谷。
”
黄辰取出几瓶回春丹、补元丹,递给囚仓老者。
“伤重的先喂半颗,别多。
能撑住的,帮着照看人。”
囚仓老者双手发抖地接过丹药,声音都有些发颤:“恩公,那你——”
“我在里面待一阵。
”
黄辰说完,转身朝那处灵穴方向走去。
血谷深处已经安静许多,只剩火焰吞木的噼啪声。
越往里走,地面越热,空气里残留的血气也越浓。他在一处半塌的岩窟前停下,脚下便是一眼天然灵穴,泉口不大,拳头粗细,正不断往外冒着暗红灵雾。
黄辰盘膝坐下,先咬牙把肩头残留的血煞一点点逼出,再吞下一颗补元丹。
丹药入腹,药力刚散开,体内那股压着不发的冲击便彻底炸了。
气血如雷。
灵力如潮。
他的胸腔、骨骼、经脉同时发出低沉震鸣,像有无数股力量在体内互相撕扯、碰撞、再强行汇流。黄辰额头青筋一根根绷起,后背很快被冷汗浸透。
他闭上眼,强行运转《太古神魔诀》与荒古锻体经的法门,把血战中吞进体内的煞气、灵穴里涌来的地脉精华,以及系统奖励带来的那一波反馈,统统往同一个关口压去。
一次。
没开。
再压。
第三次,黄辰喉咙里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双拳却攥得死紧,连指甲都陷进掌心。
灵穴里的红雾被牵动,开始绕着他缓缓旋转。
越来越快。
越来越快。
直到最后,竟在他周身形成一个小小血色漩涡,卷得碎石乱跳,火星倒飞,连远处山壁缝隙里残存的血雾都被一并吸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