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得像墨汁。
侯府大门外的街道上，五道身影正缓缓走来。
打头的是一个身形干瘦的男人，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衫，面色灰白，两颊深陷，一双眼睛却红得不正常，
那种红不是充血的红，而是瞳仁本身就是血色的。
在他身后，跟着四个人。
不，不能说是“人”。
那四个“人”一个个身材高大，肌肉虬结，但走路的姿势极其诡异。
他们的步伐频率完全一致，动作幅度完全一致，连手臂的摆动角度都分毫不差，像是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
最关键的是，他们没有呼吸。
楚风的瞳孔收紧。
他的感知力比一般元神境要敏锐得多，混沌神魔诀赋予了他对气息极强的捕捉能力。
这四个东西身上有灵力波动，有血腥味，有肉体的温度，但就是没有活人该有的那种……气。
像是四具会走路的尸体。
“你们是谁？”楚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警惕。
干瘦男人停下脚步，那双血色的瞳仁在夜色中泛着幽光。
“血煞殿，血泉。”
五个字，平平淡淡，像是在报菜名。
“奉殿主之命，来取镇北侯府满门的头颅。”
公孙无敌站在楚风旁边，一身伤还没包扎利索，听到这话，歪头看了楚风一眼，那表情说不上是同情还是无语。
“你们楚家到底得罪了多少人？怎么一个接一个地要灭你们？”
楚风耸了耸肩：“太优秀了，没办法。”
公孙无敌嘴角抽了抽，懒得接话。
血泉没有废话的意思，他抬起右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
四具血傀同时暴动。
速度，快到了离谱的程度。
四道残影分四个方向朝楚风包抄过来，每一个的修为气息都在通玄境！
“拦住他们！”玄一一声低喝，玄甲卫再次出动，列阵迎上。
第一轮接触。
“铛！铛！铛！铛！”
四声金铁交鸣，几乎同时炸响。
冲在最前面的十余名玄甲卫被轰得倒飞出去，落地之后在石板上犁出长长的沟痕，甲胄碎裂，鲜血从面甲下涌出来。
但他们还没爬起来，第一具血傀已经冲进了阵法的核心。
这东西不讲章法，不讲套路，一拳一脚都是直来直去，但每一击都带着通玄境的力量，打在玄甲卫身上，连人带甲一起凹进去。
更可怕的是，玄甲卫的反击落在血傀身上，刀锋切开了对方的皮肉，鲜血流出来，伤口清晰可见。
但血傀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一名玄甲卫的玄刀从血傀的肩膀砍到胸口，足足切进去半寸深，血肉翻卷，白骨隐现，换成任何一个活人，这一刀就算不死也得退。
但血傀没退。
它低头看了那柄嵌在自己身体里的刀一眼，然后一拳砸在了那名玄甲卫的头上。
“咔嚓！”
面甲碎裂，人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公孙无敌的拳头死死攥着，看着那四个玩意在玄甲卫的阵中横冲直撞，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他妈什么玩意儿？砍了不疼打了不躲，比我还不要命！”
小医仙站在楚风身后，嘴里还叼着刚才不知从哪摸出来的一颗蜜饯，含含糊糊地开口了。
“是傀儡。”
楚风回头看她。
小医仙咬碎了蜜饯，吞下去，语气变得有点严肃。
“这四个东西不是人，是用死人的身体炼制出来的战斗傀儡，术者用特殊的秘法将强者的尸身改造，抹去意识，灌入操控指令，只保留生前的战斗本能和肉体强度，没有痛觉，没有恐惧，不知疲倦，不会退缩。”
她顿了一下，小脸上头一回露出厌恶的表情。
“这种傀儡之术残忍至极，需要用大量活人的精血来浸泡尸身，每炼一具至少要搭上几百条人命，上古时代就被天下共诛之，没想到居然还有人在修炼这种东西。”
血泉站在远处，闻言偏了偏头，那双血瞳落在小医仙身上。
“小丫头倒是有点见识。”
他没有多说，手指再次弹动。
四具血傀的攻势骤然提升了一个档次，
它们原本就不知疲倦的躯体在某种指令的驱使下，爆发出了更加癫狂的力量，拳脚带风，每一击都在空中炸出闷响。
玄甲卫的阵法被一点一点撕裂。
玄甲卫合阵可战通玄，但那是针对有生命、有弱点、会闪避的对手。
但这四具血傀根本不在乎自己挨了多少刀，它们只管往前冲，往里杀，用最蛮横的方式硬生生地把阵法撞出一个又一个缺口。
不到半柱香，已经有三十多名玄甲卫倒下了。
楚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转头看向小医仙：“你有没有办法对付这些傀儡？”
小医仙翻了个白眼。
“让本姑娘出手的话——得加钱。”
“行。”楚风没工夫跟她讨价还价。
“早说嘛。”
小医仙从腰间的锦囊里摸出一把银针，这把银针比之前给柳如烟扎穴的那套更长更粗，针身泛着暗青色的光泽。
她掂了掂银针的重量，直接窜了出去。
快。
极快。
这丫头的修为到底是什么境界？楚风来不及细想，只看到一道翠绿色的光从玄甲卫的阵中穿过，
“叮！”
第一根银针扎进了一具血傀的后颈。
那具血傀正抡起拳头要砸向一名玄甲卫，动作骤然顿住了。
不是停，是卡住了，像一台运转正常的机器突然被人拔了某根线。
它的拳头举在半空，维持了一息，然后缓缓放下。
“叮！叮！叮！”
三根银针接连射出，精准无比地分别扎在了另外三具血傀的后颈同一个位置。
三具血傀的动作同时凝滞。
而那个位置，是操控傀儡的核心节点。
四具血傀一个接一个地停了下来，站在原地不动了，像四尊泥塑。
血泉的血色瞳孔猛然收缩。
这是他第一次露出震惊的表情。
“你怎么——”
他的手指疯狂弹动，试图重新建立对血傀的操控，但那几根银针就像钉子一样钉死了所有指令通道，他的真气传过去，全被银针上的翠绿色光芒弹了回来。
“傀儡的操控核心在第三颈椎与延髓之间的'命门穴'。”小医仙吹了吹指尖，歪着脑袋看着血泉，“你这傀儡炼得粗糙，核心位置都没做偏移处理，也太糊弄人了。”
血泉的脸彻底阴沉下来。
四具血傀废了，他最大的依仗没了。
但他自己，还在。
“一群杂碎。”
血泉的声音沉了下去，整个人的气势陡然拔升。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之气从他体内炸开，漫天血雾在他周身凝聚翻滚，他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