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伯苏宏这边,忍不住小声地感叹了一句,顿时引来旁边好几个族人无声的点头赞同。
武魅娘则扫了众人一眼,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随即,她的目光在楚梦离、石柳意、林清雪、林清月和许凝儿五人身上一一扫过。
这五个女子此刻都围着苏清风,脸上的担忧和心疼明明白白。
武魅娘顿了顿,随即朝五人微微欠身,语气诚恳而郑重地道:
“此次事发突然,哀家情非得已,借用了苏小公子解毒,还望五位夫人见谅。”
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气场虽冷,却没了平日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威压,反而多了一丝难得的敬意。
楚梦离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回礼:
“太后言重了,夫君救您是应当的,妾身等没有半分怨言。”
石柳意也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太后不必道歉,清风哥哥能救您,我们都替他高兴。”
许凝儿则红着眼眶,说出口的话却十分懂事:
“妾身等只盼太后平安无事,其他的都不重要。”
林清雪和林清月也齐齐摇头,表示并不介意。
武魅娘看着这五个女子,目光里闪过一丝赞许和感激。
“既然如此,哀家便放心了。”
“苏家能有你们几位贤内助,苏小公子好福气。”
说到这里,她的眼里难得露出一抹羡慕的神色,随即又说道:
“另外有一件事需要跟大家说:韩端叛变,临安城将破,此地不可久留。”
“哀家需得返回临安城,营救我那尚困在城中的女儿和柳供奉,顺道斩杀叛徒。”
众人一听,脸色都严肃起来。
苏清风接过话头,对父亲和老祖解释道:
“方才在空间中,我与太后已将局势说清楚了,魔妖联军压境,韩端等人投降,圣山七位供奉被困,太后必须回去救人。”
“我们苏家的目标不变,继续往东走。”
他顿了顿,看向武魅娘,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我与太后约定好,待她救出人后,若情况允许,便来东域与我们会合。”
“这段时间里,苏家上下也要尽快赶路,先到东域苍云县落脚。”
武魅娘点了点头,接口道:
“哀家已经记下你们的目的地,待救出吾女和柳如烟等人后,自会设法与你们联系。”
“有苏小公子所赠的这仙品防御法宝在身,哀家行事会安全不少。”
说着,她抬起左腕,让众人看清那只幽蓝色的玉镯。
在晨光映照下,玉镯表面流光溢彩,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另外,哀家已将凤羽金令赠予苏小公子,你们持此令前往东域,至少在大武旧有势力范围内,应当畅通无阻。”
闻听此言,苏问天与苏玄子对视一眼,齐齐动容。
凤羽金令,那可是能调动大武皇朝旧部的至高信物。有了它,苏家在东域的路就好走得多了。
“多谢太后!”
两人拱手致谢,态度恭敬。
接下来,又交代了几句后,武魅娘不再耽搁,转身化作一道金光,朝临安城方向疾驰而去。
望着那道远去的金色光芒,苏家众人神色各异。
有感慨有权势如太后,也落得如此狼狈的时候。
也有担忧大武皇朝就此覆灭的。
但更多的还是庆幸。
庆幸自己总算从那个漩涡中脱身出来了。
“都愣着干什么?收营启程!!”
苏问天反应过来,立刻厉声下令。
“是!!”
苏家90余名族人立刻行动起来,很快便收拾好行装,再次踏上前往东域的路途。
驾驭飞剑贴着山脊低飞,速度不快不慢,尽量不引起任何修士的注意。
苏清风也踏上飞剑,但速度明显比之前慢了许多,整个人盘膝坐在飞剑上,一边操控方向,一边努力调息。
值得一提的是,那扶着老腰的手一直没放下来。
“那疯娘们,太能榨了,水果榨汁机转世的吧!!”
暗暗吐槽着。
而就在这时,脑海中,熟悉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新的攻略目标!】
【苍云县,白家,白露。】
【修为:炼气三层。】
【身份:白家旁系庶女,生母早亡,在家族中备受欺凌,地位低下,被视作白家最没用的“废物”。】
【攻略难度:简单。】
【友情提示:此女体内隐藏着一丝极为稀薄的白虎血脉,若培养得当,未来上限不可限量。】
【攻略奖励:好孕丹*1】
……
“嗯??”
苏清风微微怔了怔。
苍云县??
那不正是我们此行要去落脚的东域边陲小城吗!
而且……
“又是个受欺负的庶女??还只是个炼气三层的??”
多么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设定,他太熟悉了。
“不过,这好孕丹……”
苏清风嘴里念叨着这名字,忍不住又想起上次那个攻略任务,奖励的东西虽然名字听着不吉利,但效果却是实打实的。许凝儿肚子里那个,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把系统面板关掉,抬眼望向前方绵延不绝的山脊线。
东域。
说实话,他对这个地方还真有点期待。南域待了这么久,打打杀杀没停过,从临安城一路杀到断狼山脉,族人们虽然嘴上不说,但眼里的疲惫藏不住。换个地方重新开始,未必不是好事。更何况,那位大能前辈虽然没再出声,但他总感觉,去东域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风儿,在想什么?”
苏问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清风偏头看去,老爹正御剑跟他并排飞着,脸上带着一种“我儿有出息”的欣慰表情。这种表情从武魅娘走后就没消过。
“没什么,在想东域的事。”苏清风随口应了一句,又下意识揉了揉腰。
苏问天见状,嘴角抽了抽,想笑又忍住了,干咳一声道:“那武太后确实……确实非常人也,你能撑下来,已经很不错了。”
“爹,咱能不提这个吗?”
“好好好,不提不提。”
苏问天连声答应,但眼睛里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顿了顿,他又正色道:“东域那边,为父当年曾去过一次,势力确实比南域复杂得多。宗派林立,世家盘踞,还有几个不出世的老怪物坐镇。不过咱们只是去边陲小县落脚,应当惊动不了那些大势力。”
苏清风点了点头。
他记得武魅娘说过,苍云县地处东域最西边,挨着断狼山脉,偏僻得不能再偏僻。这种地方,灵气稀薄,资源匮乏,稍微有点实力的宗门都看不上眼。但也正因为如此,反而是他们苏家这种外来户最好的落脚点。
拳头只有缩回来,打出去才疼。先苟着发育一段时间,等实力起来了,再图其他。
“对了,爹,咱们这次损失如何?”
苏问天沉默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折了十一个族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后面的人听见。
“突围那天晚上的事。五个没冲出来,六个伤太重,路上没撑住。”
苏清风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
十一个。当时他完全没想到来天玄大陆不到一年,自己就不得不面对这些事情。虽然知道父亲已经尽力了,但那终究是十一条人命,是苏家的血脉。这种被刀架在脖子上的滋味,很不好受。
“到了东域,先把族人们安顿好。”苏清风深吸一口气,语气很沉,“不能再死人了。”
“放心,为父心里有数。”
苏问天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加速朝队伍前方飞去。
苏清风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身后那条弯弯曲曲的队伍。九十来号人,御剑的御剑,骑乘骑兽的骑乘兽,每个人脸上都沾着风尘,但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韧劲。
许凝儿坐在一头青鳞兽背上,双手始终护着小腹,柳儿在旁边照顾着她。林清雪和林清月姐妹俩同乘一柄飞剑,姐姐在前操控,妹妹从后面搂着她的腰。石柳意一个人坐在另一头骑兽上,小脸迎着风,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梦离飞在最前面,冰蓝色的长发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背影笔直得像一柄出鞘的剑。
这就是他的家。
他要护住的家。
苏清风收回目光,闭上眼,开始重新运转体内的灵力。化神初期巅峰的瓶颈已经松动了,丹田里的灵力充沛得快要溢出来,随时都能踏入化神中期。
但他不着急。
突破这事儿,得找个安稳地方才行。现在还在赶路,万一突破到一半被人摸上来,那就闹笑话了。
“苍云县……”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把目光投向远方。
而在此时,另外一个方向,另一边。
金光破空,一路向北。
武魅娘站在本命飞剑之上,明黄色的凤袍被高空的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一道孤绝的剪影。满头白发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银光,像是披了一身的霜雪。
她已经飞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她把能想到的路子想了个遍。现在她只剩合体境巅峰的修为,寿元不足五百年,光凭这副残躯杀回临安城跟送死没有区别。所以她必须先拉救兵。
而南域除了大武皇朝之外,还有两个拿得出手的势力。
赵国,周国。
说是两国,其实就是两个稍大一点的修真王朝,疆域和实力都远不如大武皇朝。早些年赵国和周国的国主每年都要派使臣来给她进贡,在她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武魅娘的第一站是赵国。
赵国的皇城叫云阳城,城墙高不过三十丈,守城的禁军修为最高也才元婴期。武魅娘飞到城门外的时候,守城的将领差点没认出她来。
“来者何人!报上——”
那将领话说到一半,看清楚了那张脸,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太……太……太后?!”
半个时辰后,赵国皇宫。
赵国国主赵元朗是个化神后期的中年男人,长了一张精明的圆脸。此刻他坐在龙椅上,表情有些微妙。
“太后驾临,真是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嘴上说着客套话,眼神却在武魅娘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他当然看出来了,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大武太后,此刻身上的气息已经跌到了合体境巅峰。
武魅娘懒得跟绕弯子,开门见山,明说道:
“赵元朗,临安城出了变故,韩端叛变,魔妖联军即将兵临城下。哀家需要你出兵相助,事成之后,哀家将大武皇朝西南三郡之地划归赵国。”
赵元朗的眼皮跳了一下。
西南三郡,那可是三个富得流油的郡。但他不是傻子,大武皇朝现在什么情况,他早就通过自己的渠道打听清楚了。
“太后啊……”赵元朗搓了搓手,脸上堆起为难的笑容,“您也知道,我们赵国弹丸小国,兵马满打满算不过三千,哪里是魔妖联军的对手?这事儿……实在是爱莫能助啊。”
武魅娘的丹凤眼微微眯了起来。
她早就料到赵元朗会推脱,但没想到推得这么干脆,连条件都懒得谈。
“条件不满意?那你开。”
赵元朗犹豫了一下,眼珠转了转,然后压低了声音道:“太后,不是臣不给面子。实不相瞒,厉万屠那边……前几日已经派了使者过来,许了臣东域三座灵石矿的开采权。”
武魅娘的手指微微攥紧。
“所以,你已经答应了?”
“还没有。”赵元朗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一种意味深长的表情,“这不是还在谈嘛。不过太后既然来了,臣倒是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就是不知道太后肯不肯……”
“说。”
“厉万屠那边,点名要太后的风羽金令,以及……太后的一滴凤髓精血。”
赵元朗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武魅娘的脸,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来。
凤髓精血,那是她体内最珍贵的一滴本命精血,是大乘期根基的所在。现在的她要是取出这一滴精血,别说恢复修为了,能不能再撑五十年寿元都得两说。
武魅娘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赵元朗。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杀气,只有一种看透了什么东西的漠然。
赵元朗被她这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干咳了两声道:“太后,臣也是没办法,这……这就是个提议,您要是觉得不妥,那就算了,算了。”
“不必了。”
武魅娘站起身,凤袍下摆在地上拖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赵国的心意,哀家记下了。”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就走,没有片刻停留。
身后传来赵元朗明显松了口气的吐气声。
出了云阳城,武魅娘站在飞剑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她其实不生气。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赵元朗没有落井下石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但,不生气不代表不记仇。
她武魅娘从来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第二站,周国。
周国的国主叫周元武,是个化神巅峰的老头子,满头白发,看着倒是有几分慈眉善目。见到武魅娘的时候,他表现得比赵元朗热情得多,又是设宴又是敬酒,嘴上一直念叨着“太后遭此大难,老臣心中不安”。
但等武魅娘把出兵的事提出来,周元武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太后,实不相瞒……”
武魅娘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直接说条件。”
周元武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伸出一根手指。
“老臣不要地盘,不要灵石,只要一件事。”
“太后与小女结为道侣。”
武魅娘一愣。
“不是太后本人,老臣不敢。”周元武连忙解释,“是小女。老臣的小女儿今年刚满十八,天资不俗,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道侣。听闻太后有位女儿……”
“不必说了。”
武魅娘第二次站起身,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哀家的女儿,不是拿来交易的。”
周元武脸上的慈眉善目终于撑不住了,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冷淡了几分:“太后,您现在的处境……还能挑三拣四吗?魔妖联军马上就要攻破临安城了,您独身一人,修为跌落到合体境,拿什么跟厉万屠斗?不说别的,您连这道门都未必能活着出去。”
武魅娘转过身,丹凤眼里终于浮上了一丝冷意。
“周元武,你是在威胁哀家?”
周元武被她这眼神震了一下,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反应过来——现在的武魅娘不过合体巅峰,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一言定生死的大乘期大能了。
他的腰杆又直了起来。
“太后误会了,老臣只是实话实说。这条件,您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
武魅娘抬脚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周元武,你年纪这么大了,应该知道一句话。”
“什么话?”
“墙倒众人推,推完要遭殃。”
说完,她抬手推开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出来后,她抬头看向天空。
艳阳高照,白云朵朵,大武皇朝最顶层的那个位置,她坐了一千多年,从来没觉得那个位置有多高不可攀。她只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
但现在她知道了。
站得越高,摔得越惨。
赵元朗,周元武,这两个人以前在她面前连头都不敢抬,现在却敢跟她漫天要价。为什么?因为她掉下来了,因为她不再是大乘期的绝世强者了。
武魅娘闭上眼睛,把涌上来的那口恶气硬生生吞了回去,现在她没有资格愤怒,也没有时间愤怒。
她还有最后一条路。
三天后,南域最南端的十万大山深处。
一座藏在云雾里的洞府前,武魅娘负手而立,凤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洞府的石门缓缓打开,里面走出三个人。
两男一女。
最前面的老者须发皆白,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
“一千三百年了。”老者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岁月的沉淀感,“武魅娘,你比当年老了不少。”
“任天行。”武魅娘看着老者,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你也老了不少。”
“废话,我又不是仙人,能活到现在全靠惜命。”任天行翻了个白眼,然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眉头皱了起来,“你的修为……怎么回事?谁干的?”
“说来话长。”
武魅娘把临安城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任天行沉默了很久,倒是旁边那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先怒了。他狠狠一拳砸在石壁上,砸出一个脑袋大的坑,吼道:
“娘的!韩端那狗东西,老子当年就说他不是个好东西!妹子你非要重用他,这回好了,养了一窝白眼狼!”
“铁苍龙,你冷静点,听她把话说完。”
最后开口的,是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女子。
她看上去约莫三十岁左右,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衣,面容清秀,但眉宇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她的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剑鞘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素心说得对,先听我说完。”武魅娘深吸一口气,看向三人,目光难得地认真,“我这次来,是请你们出山。”
“帮我把女儿救出来,帮我把那几位供奉救出来。”
“不用帮我夺回皇朝,那是我自己的事。”
铁苍龙想都没想就吼了一声。
任天行没接话,而是看着武魅娘,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迟疑,问道:
“你寿元还剩下多少?”
“不到五百年。”
任天行的眉毛跳了一下,铁苍龙更是脸色大变。只有柳素心依旧平静,只是握在剑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谁干的?!”铁苍龙的声音都在抖,“老子去剁了他!”“我已经说了,韩端、赵破军、厉万屠、熬烈,还有一些其他人。”武魅娘的声音反倒平静,“你要剁的人有点多,得排队。”
“我——”
“行了,别吵。”任天行深吸一口气,苍老的目光落在武魅娘脸上,“你现在这个状态,别说杀回临安城了,连那几道城门禁制都破不开。”
“我知道。”武魅娘抬起左手,露出腕间那只幽蓝色的玉镯,“但我有这个。”
任天行三人同时看向那只玉镯,然后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气氛骤然安静了一下后,任天行沉声开口:
“仙品中阶防御法宝……这种级别的东西,南域能拿出来的势力不超过三个。谁给你的?”
“一个化神期的年轻人。”
武魅娘说完这话,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
任天行的老脸上果然露出了“你在开玩笑”的表情。但武魅娘没有多做解释,因为现在不是聊苏清风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