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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章 满朝弹劾我,老朱先破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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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朝之后,陆长安是被常太监一路拎去武英殿的。

    准确点说,不是身体被拎。

    是魂被拎。

    他现在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坐在洪武皇帝对面看账本”的恍惚状态里。

    武英殿里摆了三摞账册。

    户部的。

    转运司的。

    还有内库调拨的。

    每一本都厚得能砸死人。

    陆长安看着那堆东西,眼前一阵阵发黑。

    上辈子他就是死在表格、流程、对账和汇报里的。

    这辈子老天换了个皮,还是不肯放过他。

    朱元璋坐在上首,冷眼看他。

    “怎么,不会了?”

    陆长安硬着头皮道:

    “会是会。”

    “就是儿臣一看到账本,容易想吐。”

    朱元璋冷笑。

    “你还挑上了?”

    “不敢。”陆长安立刻低头,“儿臣只是回忆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往事。”

    “少废话,查。”

    一个“查”字落下来,武英殿里连空气都紧了。

    陆长安认命地坐下,翻开账册。

    他本来还想磨洋工,拖一拖,能少干点就少干点。

    可谁知这账一翻,他职业病真上来了。

    数字一旦入眼,很多问题就藏不住了。

    路损三成。

    杂耗二成。

    沿途补仓一成。

    最后真正入库的,竟只剩一半多点。

    陆长安看得直皱眉。

    “大明转粮,是拿麻袋往地上一路洒着走吗?”

    旁边几个户部官员脸色都不大好看。

    其中一人硬着头皮道:

    “陆公子不知其中艰难,江路漫长,损耗本就难免——”

    “难免个屁。”陆长安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那官员脸都绿了。

    朱元璋却没说话,显然是让他继续。

    陆长安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条问:

    “这笔,谁批的?”

    官员道:“是依例核销。”

    “例从哪来?”

    “……前朝旧例。”

    “那你们挺会挑。”陆长安抬头看了他一眼,“前朝能亡,不是没有原因的。”

    那官员被噎得脸色涨红,却偏偏不敢回嘴。

    朱元璋坐在上头,眼神越来越深。

    陆长安索性放开了查。

    越查,问题越多。

    同一路线,月份不同,损耗却几乎一模一样。

    不同仓口,字迹不同,核销格式却惊人一致。

    最离谱的是,有两笔账前后时辰都对不上,明明该是三日后才入库的粮,却在当天就先记了耗损。

    陆长安把账本一合,直接站了起来。

    “陛下,儿臣看出来了。”

    朱元璋道:“说。”

    “这不是有人贪一点、漏一点的问题。”

    “这是整套流程就烂了。”

    陆长安走到一旁,随手拿起笔,在纸上刷刷写了几行。

    “现在的麻烦,不在于谁嘴硬,而在于谁都能甩锅。”

    “粮丢了,转运司说是路损。”

    “账花了,户部说是旧例。”

    “真要追责,大家一起装糊涂,最后就成了查无实据。”

    “所以得改。”

    朱元璋眯起眼:“怎么改?”

    陆长安把纸摊开。

    “很简单。”

    “谁经手,谁签字。”

    “哪一段粮,哪一段路,谁押运,谁接仓,谁验数,谁复核,全写上。”

    “每过一手,留一笔。”

    “出问题,就按这一手一手往回找。”

    “找不到,那就这一整段的人一起担责。”

    “这样一来,大家为了不背锅,自然会互相盯着。”

    他越说越顺。

    “人不怕苦,最怕白背锅。”

    “官也一样。”

    “让他们自己互相卡着,比你天天派人盯,还省事。”

    殿内一下安静了。

    几个户部官员听得后背发凉。

    因为他们几乎是瞬间就听懂了这套东西的可怕之处。

    一旦这么搞,很多过去靠“旧例”“惯例”“一时疏漏”遮过去的窟窿,全都遮不住了。

    朱元璋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他越看,脸色越冷。

    陆长安心里有点发毛。

    他太熟悉这种表情了。

    这不是不满意。

    是太满意了。

    满意到几乎想立刻拍案叫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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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下一刻,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

    “好!”

    “好一个谁经手谁签字!”

    “好一个互相盯着!”

    他猛地站起身,扫向那几个户部官员,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不是口口声声说旧例、说艰难、说难查么?”

    “怎么到了他嘴里,就几句话的事?”

    几个官员扑通跪了一地。

    “陛下息怒!”

    “臣等无能!”

    “无能?”朱元璋怒极反笑,“朕看你们不是无能,是太能了!”

    “能到把朝廷的钱粮,当成自己家的漏勺!”

    一时间,武英殿里鸦雀无声。

    陆长安站在旁边,心里直打鼓。

    他知道,自己又干过头了。

    本来只是想随便看两眼,混混时间。

    结果职业本能一上来,又给老朱递了一把刀。

    而且还是一把专门捅官场肺管子的刀。

    朱元璋发完火,转头就看向他。

    那眼神,复杂得让陆长安很想后退两步。

    “陆长安。”

    “儿臣在。”

    “你昨日说,你怕累,怕死,怕背锅。”

    “是。”

    “那你知不知道——”

    朱元璋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你现在,已经让满朝人都开始怕你了。”

    陆长安心头一紧。

    这可不是好事。

    “陛下。”他试探着开口,“要不儿臣还是回去卖躺椅吧?”

    “滚。”

    朱元璋这一声骂得又快又狠。

    “你现在还想跑?”

    陆长安小声道:“儿臣觉得,儿臣再待下去,容易众怒难犯。”

    朱元璋冷笑一声。

    “你也知道怕众怒?”

    “儿臣一直很怕。”

    “晚了。”

    朱元璋把那张写着“谁经手谁签字”的纸拍在案上,冷冷道:

    “从今日起,你去工部。”

    陆长安一愣。

    “工部?”

    “对。”朱元璋盯着他,“不是怕累么?那朕偏让你去最费手脚的地方。”

    “不是爱躺么?那朕就看看,你去了工部,还躺不躺得住!”

    陆长安心态瞬间崩了一半。

    工部!

    那是什么地方?

    修城、造器、督工、跑场子、看木料、看火候、看尺寸……

    那是纯纯体力加脑力双重折磨。

    他连忙开口:

    “陛下,儿臣其实挺虚的。”

    “你虚不虚,去了再说。”

    “陛下,儿臣可能不擅长这个。”

    “你不擅长最好。”朱元璋冷笑,“朕就爱看你难受。”

    陆长安:“……”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可朱元璋显然已经定了主意,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临了,他还补了一句:

    “你昨日卖的那躺椅,给朕也做一把。”

    陆长安一愣,下意识抬头。

    朱元璋面不改色。

    “怎么,听不懂?”

    陆长安差点没绷住。

    敢情骂他归骂他,嫌弃归嫌弃,躺椅还是要的?

    但他嘴上当然不敢说,只能低头应下。

    “儿臣遵旨。”

    走出武英殿的时候,陆长安心情极其复杂。

    他现在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朱元璋这人,嘴上越骂你,越说明他想用你。

    而他陆长安,原本只想当个摆摊咸鱼。

    现在倒好。

    先被认义子。

    又被塞工部。

    下一步还不知道要给他按到哪儿去。

    常太监在旁边低声提醒:

    “义公子,工部那边已经得了旨意,您下午就得过去。”

    陆长安脚步一顿。

    “这么急?”

    “陛下办事,向来不喜欢拖。”

    陆长安仰头看了看天,忽然觉得这天一点都不蓝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

    此刻的工部衙门里,也正有人因为他的到来,气得咬牙切齿。

    而那群人做梦都没想到。

    这个他们眼里的关系户、混子、祸害——

    一进工部,先折腾的,不是别人。

    是他们所有人的命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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