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伯通的虚影,在苏晨身后彻底凝聚成形。
他没有立刻动手,甚至没有去看那尊如山岳般矗立的阴曹鬼王。他的目光扫过广场,扫过那些倒地不起的龙牙战士,扫过被震成齏粉的牌楼,最后落在那扇仍在淌血的门户上。
他摇了摇头。
一股夹杂著嫌弃与无奈的神念,在苏晨的识海中响起。
“魔气、尸气、怨气……大杂烩。炼製手法粗糙,法则混乱,连个正经的轮迴印记都没有。”
“就这种货色,也敢在名號前加『阴曹』二字”
这番话,他没有对鬼王说,甚至没有外放一丝一毫的气息。
但阴曹鬼王,感受到了。
那是一种比刀剑劈砍、雷霆轰击更甚的羞辱。
一种源自生命层次、法则根源的蔑视。
仿佛一个自封为帝的草头王,被京城来的天使看了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看乡下土財主穿龙袍的怜悯。
“你——是——何——人!”
阴曹鬼王那张空白的面具下,第一次传出因为极致愤怒而扭曲的咆哮。
“竟敢闯入本王领域!”
它身后的血色门户光芒暴涨!整个郭北县的地脉深处,被知一用百年生祭经营出的庞大阴气,被它疯狂抽取!
黑色的阴气洪流如百川归海,尽数匯入它的体內。
鬼王抬起右手,所有的阴气在它掌心凝聚、压缩,化作一柄长达百丈的黑色魔刀!
刀身上,无数张痛苦的人脸沉浮不定,发出悽厉的哀嚎。
这一刀,匯聚了它在此界领域的全部力量!
它要將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来神”,连同他那该死的蔑视,一同劈成虚无!
魔刀当头劈下!
空间在刀锋下哀鸣、扭曲,仿佛连法则都要被这一刀斩断!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李伯通终於抬起了眼皮。
他伸出一根手指。
对著天空,轻轻一点。
“奉东岳大帝敕令。”
他的声音不大,没有丝毫烟火气,却仿佛天地初开的第一道法旨,在整个郭北县的法则层面,轰然炸响。
“此界阴司,秩序混乱,鬼神无主,即刻起,暂由我部接管。”
“所有无主阴气、怨气、尸气——”
他顿了顿,吐出最后两个字。
“冻结。”
话音落下。
那柄巨大的、足以將半个县城劈开的黑色魔刀,在距离李伯通头顶三尺之处,骤然凝固。
然后,寸寸碎裂。
不是炸开,而是像沙子堆成的雕塑失去了粘合力,无声地崩解,化为最原始的、静止的阴气微粒,飘散在空中。
不仅如此。
整个郭北县內,所有正在流动的尸气,所有从尸体上蒸腾的怨气,所有从地底冒出的阴气……全部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阴曹鬼王惊骇地发现,自己与这片经营了数百年的土地,与这片它视作自家后花园的领域,那血脉相连般的联繫,被一根无形的、却又坚不可摧的丝线,强行切断了!
它,失去了对自己力量源泉的控制权!
【震-揭秘】
“看到了吗,小子。”
李伯通那带著几分炫耀和教学意味的神念,在苏晨脑海中响起。
“对付这种占山为王的土匪,不用跟他打打杀杀,那是最低效的手段。记住,咱们是官,他是匪。直接在法则层面宣布这里被政府接管,查封他的所有非法资產。他的『法』,自然就破了。”
苏晨听得嘴角一抽。
他对这位师公那深入骨髓的“官僚主义”作风,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
原来所谓的“降维打击”,就是查水錶啊。
他以神念回应:“师公威武。那接下来”
“接下来”李伯通笑了,虚影负手而立,颇有一种指点江山的意味,“墙皮都给他扒了,地基都给他冻结了,就剩个光杆司令。剩下的,不就任你揉捏了”
“正好,让师公我看看,你那被真君开过光的阳神,到底有几分火候。別什么事都指望摇人,自己拳头硬,才是根本。”
失去了领域加持,阴曹鬼王的力量瞬间跌落了七成。
它那十丈高的身躯开始变得不稳定,表面的“人脸官袍”色泽暗淡,许多面孔甚至重新变回了普通的黑布纹理。
它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似乎还想做困兽之斗,调动体內残存的本源魔气。
但苏晨,已经缓缓站起了身。
他拍了拍身上在刚才的衝击波中沾染的灰尘,动作从容不迫。
眉心那道淡金色的竖纹再次亮起。
这一次,不再是连通异界的信號塔,而是化作了一轮熊熊燃烧的、纯粹的太阳!
阳神之力被他催动到极致,不再有丝毫保留。
一轮磨盘大小、核心处呈现出璀璨紫金色的纯阳雷球,在他掌心缓缓升起,將方圆百丈的黑暗尽数驱散。
“程队。”
苏晨的声音,通过修復了一部分的单兵通讯器,清晰地传到后方正在重整队伍的程兵耳中。
“让兄弟们准备好特种能量收容设备。”
“准备捡『材料』了。”
后方,程兵拄著枪,看著前方那一大一小、一阴一阳的两个身影,听著耳机里传来的指令,紧绷的神经终於鬆懈了半分。
他咧开嘴,笑了一下,血顺著牙缝流了出来。
“收到。”
就在苏晨准备动手,以纯阳雷法彻底净化这尊“违建野神”时,一直背对著他的李伯通,突然“咦”了一声。
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惊讶。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阴曹鬼王那虚弱的身体,死死盯住了它身后那扇尚未关闭的、仍在缓缓淌血的门户深处。
“不对劲……”
李伯通的神念,第一次变得急促,在苏晨脑海中轰然响起。
“这东西不是正主!”
“它只是个看门的。”
“门后面……”
“好像有个大傢伙,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