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海上无光。
距离东海主岛三百里外的一片碎礁海域,今夜註定不得安寧。
不远处,一莹白少女立在灵舟舟头,身形纤细如风中细竹,衣袂轻扬却不显半分柔弱。
她眉眼清冷,凝眸直视前方,周身自有无形气场弥散,清冽逼人。
身后两名筑基女卫一左一右护在两侧,灵舟的防护法阵已无声开启,淡青色的灵光在舟身周围流转,映得她那张清冷的脸庞明灭不定。
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堵过了。
確切地说,从她离开龙宫,踏上这片海域的那一天起,敢在半路截她的人如今还是头一个。
“出来吧,遮遮掩掩跟了一路,难道不累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力压猎猎海风。
其话音落下,前方海域便骤然翻涌。
“哈哈哈……”
阵阵笑声自浪涛深处悠悠传来,隨之升腾而起的,还有一股浓稠如墨的黑雾。
待雾靄缓缓散尽,一艘漆黑灵舟赫然浮现在茫茫海面。
哗哗哗——
黑潮汹涌,拍打著无纹的舟身表面。
其无帆无桨,周身縈绕著股股阴寒,像一具浮在海面的棺材。
发笑之人此时站立於舟头之上。
他一席黑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巴和一抹邪笑。
黑雾之中除了他屹立前方,其身后还影影绰绰地站著七八个人影,修为最低的也足有练气后期。
黑袍人微微抬头,兜帽下那双狭长的眼睛在夜色里泛著一点幽光。
“敖小姐,久仰大名,在下在此恭候多时了。”
黑袍人的声音恭敬有礼,却带著凛冽阴寒。
那个被称“敖”姓的少女冷冷地看著来人,没有接话。
“还真是如传闻所言,是个性格清冷之人。”
黑袍人面对少女的態度,也不生气,只是自顾自地说著。
“在下知道小姐身上带著沧海珠,也知道小姐的修为不止面上这些。不过在下今夜既然敢来,自然是做足了准备。小姐若是聪明人,不如把那捲《沧海化龙诀》交出来,大家各走各路,免得动起手来伤了和气。”
少女没有应声,只是微微侧首,朝身后两名女卫递了个眼神。
两名女卫心领神会,脚下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呈犄角之势將她护在中间。
“你既然知道沧海珠在我身上,那就应该知道仅凭你们这几个人,根本留不住我。”
少女终於开口,声音清冷如冰。
黑袍人轻笑一声。
“敖小姐说笑了,沧海珠的威名在下自然知道,龙宫至宝,万法不侵,调用便能借引四海潮汐之力。若是在东海遇上小姐,在下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靠近。可小姐如今身处异地,没了龙宫的水脉加持,沧海珠再强,又能发挥几成”
少女的目光微微一凝,想不到此人竟然將自己打探得这么清楚。
她名为【敖溋】,为东海龙宫之女,体內流淌著敖氏一族的真龙血脉。
而沧海珠,也就是之前在客栈调用的龙宫秘宝,其信息黑袍人確实所言不虚。
千岛盟的海域灵气驳杂,水脉散乱,离了龙宫祖地的滋养,其威能確实打了折扣。
这等隱秘,即便在龙宫內部也少有人知,他一个外海修士得此信息,怕不是龙宫內部就有人告密。
“你倒是打听得很清楚。”
少女语气平淡,眼底却已浮上一层寒意。
“不敢,在下不过是领命行事,面对龙宫郡主,不敢不做准备。”
听到回答,黑袍人有些得意,便继续说道。
“我也不想在此处生出事端,若敖小姐愿意割爱,在下不仅能让路放行,而且同样能重金相许。说到底,在下要的只是那捲《沧海化龙诀》,並不想与小姐为敌。”
听到这个名號,敖溋身后的两名女卫脸色同时剧变。
她们二人只是得令护卫小姐前往宝市,却不想小姐出海实际是为了《沧海化龙诀》而来……
这部功法在龙宫的地位,不亚於人族仙门的镇派绝学。
它不是什么寻常的筑基功法,更不是练气期修士能修炼的术法。
它是一部完整的化龙真诀,从练气到元婴,从蛟身到真龙,每一步都有对应的法门和心诀。
龙族血脉稀薄的后裔若能修炼此诀,便有机会返祖归真,重铸真龙之体。
血脉纯正的龙子龙孙修炼此诀,更能將自身龙气提纯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化为真正的四海神龙。
这样的功法,本该供奉在龙宫的藏经殿最深处,由歷代龙君亲自掌管,非嫡系子孙不得翻阅。
可偏偏在三千年前,南海龙宫经歷了一场险些覆灭的內乱。
叛军攻入藏经殿,殿中珍藏被抢夺一空,其中便有这部《沧海化龙诀》的全本。
三千年来,龙宫派出了无数人手四处搜寻,零星的残卷断篇陆续收回了一些,可最核心的下卷却始终杳无音讯。
而前些日子龙宫突然得到消息,说是《沧海化龙诀》的未解残卷竟然会出现在巡海宝市,而且还是以“上古遗府功法”的名义公开竞价。
因为这本残卷有龙宫秘法加持,寻常手段根本难解,便出现在练气期的拍卖会上。
敖溋身为龙宫公主,修为尚在炼气层次,故而被委派出海参与此番竞拍。
寻回古卷事关重大,为防途中生出变故,龙王特意將沧海珠交予她隨身护身,又遣龙宫护卫暗中隨行庇佑。
龙宫本想低调行事,不料消息终究还是走漏了出去。
三日之前客栈大堂那场寻衅滋事,敖溋当时便觉事有蹊蹺。
彼时正值巡海宝市开市,岛上规矩森严,戒备更甚往日,那些惹事之人皆是本地修士,断无不知规矩之理。
敢这般鋌而走险,背后必有身不由己的缘由。
是以她当日表面从容震慑,喝退来人,暗地里却已命人追查。
谁知隔日便有护卫来报,那三人本应是商会执事,却不想第二天皆是人间蒸发,了无消息。
那一刻敖溋便明白,自己此行怕是早已被人暗中盯上。
那日寻衅的三人,不过是被推至台前的弃子死士,真正的幕后黑手则始终潜藏暗处。
对方既能探知她的行踪,布下这般连环圈套,更不惜以三名筑基修士当作探路棋子。
以上种种便可看出,来人对其身份、目標乃至一路行径路线都瞭然於心。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应该是自己此次出行的目的,即那本《沧海化龙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