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修建太原到平阳的官道,现在招募民夫十万。”
“每天给五十文钱,管两顿干饭,当天结清,不欠任何债务。”
五十文。
太原城中一个壮劳力扛一天麻袋可以得到十五文。
给铁匠铺拉一天的风箱,二十文。
五十文,这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的数目。
还管两顿干饭。
不是粥,而是饭。
告示贴出之后的第二天下午,寇封就站在了工地的大门口。
向外张望了一眼,等到他转过身来的时候,已经把草根都忘了。
“恩公,城外官道上人很多,黑压压的一片,从南门一直排到十里亭,看不到头。”
马兴在窑场里检查第三批熟料的质量,没有回头,“登记了多少?”
张平阳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手上全是墨。
“大人们,到目前为止已经有六千四百人了,并且还在不断增加当中,笔杆子都已经用断了三根了。”
寇封把草根从左边移到了右边,并且还嘿嘿一笑。
“恩公,按照这样的速度,三天之内十万人都要打完了。”
马兴捏了一把熟料,揉了揉之后又扔回到料堆里。
“告诉张平阳,在登记的时候要把籍贯、出生地、家庭成员等信息都填写清楚。”
“记这些有什么用呢?”
“以后用。”
三天。
太原城外的流民像洪水一样涌来,不但是太原附近的。
还有平阳府、汾州府、潞安府以及大同边上的军队家属也都来了。
张平阳的登记册子由一本增加到十二本,后来干脆让暗卫帮忙一起写了。
第三天傍晚的时候,他把数字拿来给马兴看的时候,自己都不相信。
“大人,十一万三千人。”
马英从旁边探出头来问道,“超了吗?”
“超过一万三千。”张平阳擦了擦脸上的墨水,说,“还有人要来,拦也拦不住。”
寇封蹲在门口,把草根吐出来,换上一根新的,咬得咯吱作响。
“恩公,告示贴出来之后我就说。”
“这个价钱,别说流民了,就是那十二个村子,被里正按着不让来的壮丁,半夜翻墙也要来。”
“翻了多少?”
寇封竖起三根手指说,“今天村里三个里正来找我,说村里青壮年跑了大半。”
“地没有人种了,问我能不能去劝一劝。”
马兴坐在帐篷里面,拿着登记册子,并没有回答这句话。
马英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哥,十一万人,一天光工钱就有五千五百两,再加上两顿饭的粮食,一天下来至少八千两。”
“一百七十万两,能撑多久呢?”
马兴把册子合上,“这就够了。”
“够什么?”
“够修完。”
马英还想继续提问,但是马兴已经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当天晚上,寇封把工地的情况汇总了一下,并且又加了一句。
“恩公,按照这样的趋势发展下去的话,乔政业在京城里磕破脑袋也无济于事了。”
“十一万多人的工地,他拿什么去堵呢?”
马兴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并没有马上作答。
过了一会才说:“他堵不住人,但是可以堵住钱。”
寇封没听懂。
第二天他就明白了。
一笔工资到了。
张平阳一大早就把五箱银子送到工地上来,打开箱子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五十两一锭的官银元宝。
十一万人围在发饷台前,黑压压的一片,比赶庙会还要热闹。
第一个领取钱的人挤到了台上,伸手去拿。
张平阳拿了一块银子,顿时傻了。
一个人一天可以赚到五十文钱。
一锭银子可以发放一千人的工资。
但是问题在于,这锭元宝塞不到任何人手里去,因为没有人能找到它。
“大人,怎么发?”张平阳手里拿着元宝,两只手都在发抖。
马兴站在帐篷外面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到城里的钱庄把银两换成铜钱。”
张平阳带了两箱银子来到太原城,在东门进去之后跑了七家钱庄。
一户人家,门是关闭的,并且用铁锁锁住了。
第二家店的老板站在柜台后面,笑得很和气。
“张大人,不是我不愿意换,而是真的没有铜钱了,前两天都被别人提走了。”
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都是一样的。
第六家,掌柜的没有关店门,但是给张平阳报了一个价格,让张平阳当场就想要拔刀了。
“一两银子可以换二百文钱。”
张平阳握着刀柄都出汗了,“市价一千文,你要不要二百?”
掌柜的缩了缩脖子,但是嘴上没有松口。
“张大人,行情就是这样,铜钱短缺,小人也没有办法。”
张平阳把两箱银子完好无损地带回了工地。
“大人,整个太原城的钱庄,或者关门,或者只卖二百文。”
“一两银子缩水到八成的时候,一百七十万两银子就只剩下三十四万两铜钱的价值了。”
“够不够发?”马英在一旁计算着,脸色马上变得很难看。
张平阳摇摇头说,“按照每两百文一两来计算的话,一天八千两的开销就变成了四万两。”
“十天之内烧掉了四十万两白银,三个月之内把整个工程都建好了,还要烧掉三百多万两白银。”
“我们只有一百七十万。”
工地上已经很热闹了。
十一万人站了一天,搬了一天石头,挖了一天土,到了傍晚连一分钱也没有拿到。
“约定的是日结吗?”
“这是骗人的吧?朝廷的人说的话也不算数?”
“我走了三天的路来此地,你怎么能说没有钱发放?”
寇封站在人群边上,把草根咬断了,回来的时候嗓子很不舒服。
“恩公,再拖一天的话,这十一万人不是来给你修路的,而是来掀你帐篷的。”
马兴坐到了帐篷里面,没有再走。
第二天的情况要比第一天差很多。
来上班的人少了三千,但是围着发饷台骂娘的人却多了五千。
张平阳带领着一队暗卫守在银箱旁边,嗓子都已经嘶哑了,反反复复地说着一句话。
“明天,明天一定发出!”
没人信。
到了下午的时候,在人群里面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手里有一百多万两银子的人,不给我们一分钱,这就是把我们当作牲口来使!”
嗡的一下,人群向前挪了那么一点。
暗卫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马英冲出帐篷,站到前面去,“大家不要拥挤!银子在这里,没有人会贪你的。”
“那么为什么不发布呢?”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