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强此言一出众人又惊又恼,都不敢阻拦,将目光投向乡正,却见乡正睁大双眼,瞪着孙强。
对于周安,孙强早有准备,在吩咐手下捉拿苏青三人时,就走到他身旁,压低声音威胁道:“周安,你家小子可是在县里齐家学堂呢,你再敢拦着我办案,惹恼了我,我可不能保证能干出什么事儿来。”
明晃晃的威胁,周安不敢轻举妄动。
孙强此人城府颇深,在县衙又有人撑腰,有恃无恐。
他小儿子正是读书的好年纪,如果被他这条毒蛇盯上了,保不齐会发生什么。
看见苏青被抓,他面露不忍,却不敢再动。他可不敢拿儿子的前程去赌。
孙强又在他耳边说道:“回去把乡里备案的文书撕毁,至于苏青交的税钱,就当给你儿子买笔墨了。”
也没等周安点头,孙强便头也不回地走向苏青。
“放开我。”苏青挣扎,可是没用,“孙强,你目无法纪,连朝廷的合法文书都敢撕毁,你就不怕被县令大人知道吗?”
孙强阴鸷的目光透着狠毒,靠近苏青,压低声音说:“放心,我不会让你看见县令大人的!”
苏青心中蓦地一惊!
意识到孙强动了杀心,他不会让自己活着见到县令。
“你……”
“放开我们!”
苏青刚想说什么,被人拿粗布堵上了嘴,苏彦泽和桐丫也是如此。
孙强转过身看向众人,说:“各位乡亲别被这个奸商骗了,她本就是犯了大错被流放过来的,当爹的就是个鱼肉百姓的贪官,她也不是好人!我这是为民除害!”
说完,他深深看了眼里正和乡正,转身走了。
苏青被人狠狠抓着,身体挣脱不掉,大脑却在高速运转,她在思考如何脱身。
“你们这是干什么!快住手!”
一声严厉的呵斥声响起。
苏青抬头,眼睛一亮,她叫的救星终于来了,没想到牛大爷这么给力,真就把刘大给叫来了。
虽然她手里有登籍纳税的文书,知道孙强会来抓她,已经算是有所准备。但孙强此人没有底线,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保险起见,今天牛大爷将他们送到五里村后,她就给他十两银子,让他赶骡车去县衙,想办法让刘大过来一趟。
上次在三里村交粮,她便看出来孙强对刘大言语尊敬,颇有忌讳。
果然,看到刘大后,孙强身形一顿,然后迅速变了笑脸,走上前,说:“刘哥,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我是替张主簿办事,这就回去交差了,不好耽搁。”
任你背后之人是谁,还能不把张主簿放在眼里?
谁知刘大没说话,转身看向身后那辆华贵的马车,恭敬道:“县丞大人。五里村到了。”
围观的百姓较多,刘大一说,百姓主动靠后,给马车让路。
“拜见县丞大人……”
众人全都跪下,颇有排场。
华贵的马车慢慢上前,在孙强不远处停下,只见一只手从车内伸出,骨节分明,修长白皙,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的。
齐言谨忽然想到什么,没下车,给小斯一个眼神,命他下去。
小斯名唤齐大,眉清目秀,身姿挺拔,他跳下马车,说:“诸位乡亲快起来,我家大人最是和善,大家不必害怕。”他亲自将苏彦泽扶起来,对孙强说,“我家大人说了,既然是误会,叫孙捕快把人放了,张主簿如果有疑问,尽管去找他。”
孙强早就吓得哆嗦,哪还敢不依,说:“对,都是误会,小的这就放人。”
这个齐言谨做事不按常理出牌,他真担心今天小命不保。
幸好,他还忌讳张主簿,没当众发难。
这次就饶过苏青,他就不信,这个扫把星能次次都没事!
孙强将人放了,带着两个衙役快速走了。至于那四个他叫来的地痞,早在听说县丞大人来了之后就偷偷逃了,哪敢继续待着。
转危为安的苏青好好安抚桐丫,又确认苏彦泽没受伤,才走上前,刚要跪下,便被齐大拦下。
“这位小娘子,我家大人不喜人下跪,请有话直说。”齐大低声对苏青说。
苏青说:“多谢县丞大人相救,民妇感激不尽。这是民妇做的吃食,给大人尝尝鲜,还望大人不要嫌弃。”
“小娘子不必客气,齐大,收下。”马车内传来声音。
闻言,齐大收下苏青递来的神仙豆腐,没有停留,驾车走了。
县丞走后,一切尘埃落定,苏青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经历了孙强这件事,两个孩子着实被吓坏了,她也没有心思再继续摆摊儿,剩下的神仙豆腐不多,就送给今天帮她仗义执言的百姓和乡正了。
牛大爷祖孙今日帮了苏青大忙,尤其牛小河,面对强权,临危不惧,不怕麻烦,请来了乡正和五里村的百姓来帮忙,自己也不畏惧孙强,一直帮他们,着实可贵。现在,他又和牛大爷一起帮忙打包神仙豆腐,收拾摊位,忙前忙后,尽心尽力。
这一切,苏青都看在眼里,也记在心上。
桐丫吓坏了,一直被苏青抱在怀里安抚,苏彦泽还好,跟着牛小河一起忙活,跟乡正和百姓道谢。
在几人的合作下,神仙豆腐送出去了,摊位也被收拾好,然后,他们一齐坐上马车去往三里村。
这一路上,苏青都在复盘今日之事,更加确定县衙内有人惦记上她手里的方子了,更确切地说,是眼馋她的赚钱买卖了。
孙强是授张主簿的意来治她,那撕毁交税文书也是他授意的吗?现在看来,刘大背后的靠山是县丞,县丞不来,他未必能治得了孙强。可是,她总觉得县丞怪怪的,不出面,派个小斯来,也是情理之中,毕竟在县里也是大官,二把手了,矜持一点是没错。
可是,直觉告诉苏青,这个县丞大人有问题。
孙强说,官府看中了她的买卖,他口中的人是谁?只有主簿吗?县丞呢?他是什么态度?帮她一次可不一定就是友军,没准儿城府更深,想要的也更多呢?
县令呢?对这件事,他是什么态度?
现在缺吃少粮的,她的凉粉儿和神仙豆腐背后的利益实在惊人。
怀璧其罪,也不知以后会遇到什么事。
越想越头痛,苏青摇摇头。现在,只能更小心一些,谨慎些,别犯错。
却说另一边,齐大赶着马车去往县城的方向,不多时,里面传来声音:“齐大,立刻给家主传信,把她的近况讲明,尤其强调一点,她夫君赵陌已战死。”
齐大扬鞭,说:“属下遵命。”
“另外。”齐言谨轻描淡写,“那个打人的捕快,告诉张怀,看好他的狗,否则,我不介意替他宰了。”
齐大想起苏青脸颊上的伤,心下了然:“是。”
马车内的齐言谨看着手中的神仙豆腐,嘴角一勾,笑了笑。
看来,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也不枉他蛰伏在这个小县城。
真是无聊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