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华夫人面色惨白如纸,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圣人手段,哪怕仅仅是一缕跨越时空的虚影,也绝非她区区一个混元金仙后期的凶虫所能抗衡。
她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连带着那颗历经万年沧桑的心也在瑟瑟发抖。
“圣人之下皆蝼蚁”,这句曾经听来如同戏言的箴言,此刻她终于用切身之痛,明白了其中那令人绝望的重量。
“圣人饶命!求圣人饶命!”
九华夫人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疯狂地叩击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宛如捣蒜。
接引圣人的虚影悬于半空,面容淡漠,无悲无喜,仿佛俯瞰的并非一个鲜活的生命,而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饶你?当初你欲强行摄取本座弟子元阳之时,可曾动过哪怕一丝饶恕他的念头?”
九华夫人浑身抖若筛糠,她心知肚明,自己已无路可逃。圣人虚影虽非本体亲临,但那股笼罩天地的无上威压,早已将她的气机牢牢锁定,别说逃跑,她连心中升起这个念头的勇气都被彻底碾碎。
绝望之中,她的脑海中猛然闪过一个疯狂的计划——牺牲整个西梁女国,献祭整条子母河!
以亿万生灵的滔天怨念和毒血为盾,或许能在这圣威之下搏得一线生机。她的元神疯狂运转,
试图强行联系子母河中那些属于她的“女儿们”,试图唤醒并调用那些埋藏在她们元神深处的本命毒种。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在圣人的绝对威压之下,一切因果联系被彻底隔绝。她感应不到子母河的脉动,感应不到那些女儿的存在,更感应不到自己苦心经营了万年的根基。
她就像是被强行从自己的巢穴中连根拔起,孤零零、赤裸裸地被扔在了圣人面前。
眼见接引毫无饶恕之意,九华夫人眼中的恐惧逐渐被一股被逼入绝境的疯狂凶性所取代。
她是九尾地蝎,是鸿蒙初开时的凶虫之一,是从尸山血海中一路厮杀出来的存在!她可以死,但绝不能像蝼蚁一样跪着死!
“啊——!”
九华夫人仰天长啸,凄厉的啸声穿透了夜空。她的身形在光芒中疯狂暴涨,坚不可摧的紫色甲壳从体表疯狂浮现,九条巨大的蝎尾从背后炸裂而出,毒螫高悬,泛着令人心悸的幽冷紫光。
她的身躯在光芒中扭曲、重塑——一只通体如温润紫玉却又散发着毁灭气息的九尾地蝎,赫然显现在寝宫之中。
“轰隆——!”
寝宫的穹顶瞬间被她庞大的身躯撑破,砖石瓦砾如雨点般四处飞溅。然而,那些碎片还未靠近接引的虚影,便在无形的气场中化为齑粉。九条蝎尾在空中疯狂甩动,毒液四溅,腐蚀着周围的一切。
九华夫人心中清楚,面对圣人虚影,即便是全盛状态的她也不过是螳臂当车,但此刻,她唯有拼命。
她的九条蝎尾猛然收拢,合为一条,通体紫光暴涨到了极致,那是她在燃烧本命血脉之力换来的绝命一击。
“死!!!”
九华夫人嘶吼着,那合一的巨尾如同上古毒龙出海,裹挟着她毕生的修为、鸿蒙毒之法则,以及燃烧血脉后的疯狂,狠狠刺向接引虚影。
接引虚影的眉头微微皱起。并非因为这攻击有多强,而是因为这只孽畜竟敢主动对他出手。他缓缓抬手,一指向下轻轻摁去。
那一指看似缓慢,却蕴含着圣人对天地法则的绝对掌控。指尖所过之处,虚空凝固,时间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九华夫人的巨尾刺到一半,便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寸步难行。她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巨尾终于触及了接引虚影的指尖——然后,碎了。
“咔嚓——!”
那合一的巨尾从尖端开始寸寸崩裂,九华夫人的本体如同被泰山压顶,直接从空中被狠狠砸落,重重摔在废墟之中。
九条蝎尾中的八条尽数断裂,只剩一条孤零零地垂在身后,断尾处紫色的血液狂喷而出,染红了大片废墟。她引以为傲的甲壳上布满裂纹,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接引虚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那里竟有一丝紫色的毒气正在顽固地蔓延。鸿蒙凶兽的毒之法则,古老而诡异,竟真的能污染圣人的虚影。他微微一叹,收回手指。
“孽畜,你竟不惜燃烧血脉,以鸿蒙毒之本源污染本座这道虚影。”
而趁着接引虚影叹息的一瞬,九华夫人挣扎着从废墟中爬起,化作人形。她紫色长发凌乱不堪,甲裙破碎,面色惨白如鬼。
她惊恐地看了一眼接引虚影,眼中满是后怕,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踉跄着朝远方逃去。她的身影在夜空中越来越小,很快便消失不见。
三藏跪在废墟中,朝着接引虚影重重叩首。
“多谢师尊救命之恩。”
接引虚影看着他,目光恢复了温和。
“三藏,为师这道虚影本是留在锦襕袈裟中,以防你不测。如今被那孽畜的鸿蒙毒之本源所污,威力大损,日后只能靠你自己了。”
三藏再次叩首,神色肃穆:
“弟子明白。弟子定当谨慎行事,不负师尊厚望。”
接引虚影微微颔首,身形渐渐变淡,化作一道黯淡的金光,重新没入锦襕袈裟之中。袈裟上的金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了许多,那些繁复的佛纹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三藏坐在废墟中,大口喘息着。女王紫苏早已被九华夫人的力量震晕,倒在床榻一侧,不省人事。
三藏看着她,沉默片刻,伸手将她额前的乱发轻轻拨开,然后缓缓站起身来。
虚空之上,天螟负手而立,隐匿于黑暗之中。
他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寝宫中发生的一切。从九华夫人出手,到接引虚影显现,再到九尾地蝎拼命一击,最后狼狈逃窜。
他清晰地看见了接引虚影被鸿蒙毒之本源污染,看见了那虚影的威势大减,最后缩回袈裟之中。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阴冷的笑意。
“圣人手段,也不过如此。”
天螟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算计。
“鸿蒙毒之本源,果然名不虚传。九华夫人,你倒是替本座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他一直不敢对三藏出手,就是忌惮接引留在他身上的圣人手段。如今那手段被九华夫人的毒之本源污染,威力大损,再也威胁不到他。
只待三藏功德圆满,便是他收网之时,随即天螟身形融入虚空,向着九华夫人消失的方向而去!
殿脊之上,白渊缓缓直起身子,背后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
他亲眼目睹了接引虚影的恐怖,也看见了九华夫人拼命一击的惨烈。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幸好,幸好他没有贸然出手。若是他方才按捺不住,想要趁三藏虚弱取而代之,此刻躺在那里的恐怕就是他了。
白渊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狂乱的心跳。他看了一眼废墟中的三藏,又看了一眼被定在门外的长乘,心中有了新的计较。
圣人手段虽被削弱,但三藏本身也不是易与之辈,佛门气运加身,不可小觑。他需要重新评估局势。
“不能取而代之,那就合作。”
“三藏是佛门气运之子,若能与佛门结盟,烛龙交给我的任务也能完成。”
他悄无声息地从殿脊上滑下,落于偏殿的阴影中,收敛气息,朝宫外走去。今夜的事已经够多了,他需要回去好好消化,再作打算。
夜风拂过子母河,河水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些被定住的女子渐渐恢复了行动,茫然地看着王宫中那片废墟,不知所措。
谁也不知道,她们的母后已经逃了。而那根无形的丝线,在圣人威压下已经断裂。她们自由了,只是她们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