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西梁女国,三藏与长乘便重新踏上了漫漫东行之路。子母河那潺潺的水声在身后渐渐远去,直至被荒原的风声彻底淹没。
两人走出数千里,前方地势陡然下沉,出现了一座幽暗深邃的谷地。
只见谷中毒雾翻涌,黑烟弥漫,宛如一条盘踞的毒龙,连天空中的飞鸟都不敢靠近半分。此处正是凶名赫赫的毒敌山。
三藏停下脚步,立于风口,缓缓闭目感应。片刻后,他轻叹一声:
“九华夫人陨落了。”
长乘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他与那位九华夫人无仇无怨,也不关心她的生死存亡。但既然三藏在关心,他便静静地等着,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
三藏双手合十,神色悲悯,口中诵起往生咒。金色的佛光随着经文从他唇齿间飘出,化作点点流萤,飘向毒敌山那深不见底的深处。
那些原本翻腾不休的毒雾在佛光的抚慰下微微翻涌,随即竟缓缓散去,仿佛在为逝去的亡魂让路。
长乘站在一旁,直到三藏诵完最后一句经文,才低声道:
“走吧。”
三藏转身,两人继续东行。穿过无尽的荒原,越过几道险峻的山岭。这一日傍晚,残阳如血,三藏正在一处山脚旁歇息,忽然抬头望向远方的天际。
他敏锐地感应到,一股浩瀚的佛门气运正破空而来。身旁的长乘也瞬间警觉,那股气运中蕴含的力量,竟与他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连!
不多时,一道白色的身影破开云层,从云端翩然降下。那人身着银白龙鳞甲,在夕阳下折射出冷冽而尊贵的光芒,面容清隽,目光沉稳如渊。他稳稳落在三藏面前,与三藏、长乘对视。
就在那一瞬间,三人的气运在虚空中轻轻震颤,如同三根原本孤悬在天地间的丝线,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彼此的归宿,隐隐交织在一起。
“在下白渊,见过二位道友。”
来人率先抱拳,声音清朗。
“贫僧三藏。”
和尚回以法号,侧身指了指身后靠着山壁的长乘。
“这位是流沙河神,长乘。”
白渊朝长乘点了点头,神色平和。长乘也微微颔首,依旧惜字如金,没有说话。
三藏伸手示意,请白渊坐下。白渊从旁边搬了块平整的青石,放在三藏对面,盘膝坐好。三人呈三角形各据一方,仿佛早已注定要在此刻汇聚。
天色渐暗,暮色四合。山脚下,三藏身上的佛光、白渊周身的九德之气、以及长乘体内隐隐散发的龙威,在空气中缓缓交织。
这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并未发生冲突,反而如水乳交融般和谐共存。
沉默了片刻,白渊打破寂静:
“法师不问我为何而来?”
三藏淡淡一笑:
“道友若愿说,贫僧便听。道友若不愿,贫僧不问。”
“法师倒是洒脱。在下此来,是为同行。法师东行传法,功德无量,在下愿护持左右。这是天命所归,也是在下的选择。”
三藏道:
“道友与贫僧气运相连,贫僧早已感应到。既然道友愿同行,那便一起走。”
白渊点头:“好。”
长乘靠在壁上,忽然开口道:
“敢问白渊道友来自何方?”
“东海。”
白渊看向他!
长乘又问:“龙族?”
白渊坦然点头:“龙族。”
长乘没有再追问,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三藏见状,温言道:
“河神不善言辞,道友莫怪。”
“无妨!”
白渊洒脱一笑。
之后,白渊走到一旁,寻了块平整的石头盘膝坐下。三藏重新闭上眼,继续诵经,梵音在夜色中回荡。长乘靠在山壁上,闭目养神,呼吸绵长。
白渊看似闭目调息,心中却在回想数日前收到的那道传讯。师尊玄朔的声音在他心神中回响,告知他血海首徒天螟一直在暗中跟随三藏,将其视为蛊物,只待其成长到一定程度再行吞噬。天螟同属地府一脉,遇到危险可向这位师叔求助。
但这些话,他绝不会对三藏说。三藏不需要知道天螟的存在,也不需要知道自己被一只凶虫死死盯上。
他只需要心无旁骛地继续东行,继续传播佛法。而白渊,只需要跟着,等着,护着。
他的目光从三藏身上扫过,又落在远处的虚空——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或许正有一双阴冷的眼睛在看着。他收回目光,阖上双目,周身龙气微微收敛。
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三藏起身,三道身影踏着晨光,朝东方走去。晨风吹过山脚,卷起阵阵尘土。三人的身影在朝阳下拉得很长,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
东行的路,还在脚下,且漫长修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