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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枫笑意渐深,却不接话。
倘若陶谦之子个个雄才大略,那才是真正的烫手山芋——徐州这般膏腴之地,谁肯轻易拱手相让
他忽然觉得,在这尸横遍野的年月里,子弟平庸反而是种福气。瞧瞧曹操几个儿子,个个文韜武略,结果呢骨肉相残、血染宫闈,活到最后的不过两三人。
再看陶谦二子,虽无经天纬地之才,却得以抽身隱退、安度余生——这世上,还有比全身而退更难得的幸事吗千军万马逐鹿中原,谁主沉浮尚且难料,谁又能拍著胸口说,自己一定笑到最后
刘备忽而侧首一笑:“逐风啊,不是我怎么安排他们,而是他们自己愿往何处去。在徐州锦衣玉食、呼奴唤婢的日子过惯了,骤然失势,不知这两颗心,还能不能稳得住。”
许枫凝神望向刘备,眉峰微挑:“玄德公的意思是……”
刘备迎上他的目光,笑意温厚:“权势这东西,看不见摸不著,却能把人撑得高、捧得热——不只是锦缎金樽,更是眾人俯首、满堂敬重。一旦抽空,人心易变。更何况,徐州那些世家,怕是早已按捺不住,要往他们耳根子里灌风了。往后如何,尚未可知。”
许枫语气篤定:“无论如何,陶公將徐州託付於我们,便是信我们护其子嗣周全。两位公子愿归林泉也好,愿留故土也罢,我们都须全力成全。这是诺,更是道义。若食言背信,天下悠悠之口,岂容我等立足”
刘备朗声一笑,驻足转身,目光坦荡:“逐风说得极是!备既应下陶公所託,便由他们自己拿主意——无论走哪条路,出了差池,备一力担之,绝不推諉,方才確是备想岔了。”
许枫頷首,声音轻快几分:“玄德公不必忧心世家蛊惑。两位公子已是顶门立户的成人,自有主张。我们只管护他们不受欺凌、不遭暗算;至於行止去留,尽可由他们自己做主——成年人做事,自当担责。真若听了歪风邪语误入歧途,咱们抬手放行,也算仁至义尽。”
刘备拊掌而笑:“逐风此言痛快!放他一马,恩怨两清,再无瓜葛。”
话音未落,他已笑著拍了拍许枫肩头,转身继续前行。
脚步轻捷有力,仿佛卸下千斤重担,连背影都透著一股鬆快劲儿。
许枫望著那挺拔身影,心头却悄悄一动:这姿態、这言语、这拍肩的熟稔劲儿……怎么越看越像旧时江湖帮会里那位雷厉风行的老大什么“一笔勾销”“仁至义尽”,再配上这意味深长的一拍——妥妥的江湖气,老练得很。
他赶紧迈步追上。
老大已经走出半条街,再不紧赶几步,怕真要被甩在风里了。
进城时风平浪静。
满街百姓无人不识刘备——前些日子他接印那日,各坊各铺早把他的画像贴得满城皆是。只为有朝一日撞见真人,不至於冒犯失礼。小人物活命靠的就是这份谨慎,如履薄冰、步步提防,看似寻常,实则最磨人筋骨。
刘备对此一无所知,许枫隱约猜到了几分,却也没放在心上。这一回守门的僕从神色明显不同——眼神躲闪又毕恭毕敬,连呼吸都放轻了,稍加留意便能察觉那份藏不住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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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踏入徐州的消息,世家们怕是转眼就收到了风声。在这座城里,他的一举一动都像被钉在蛛网上,逃不开密密麻麻的眼线。
想彻底甩脱除非闭门不出、谢绝往来。
可刘备压根儿不介意被盯梢——那些人就算把他的早膳吃了几口、茶水续了几次都摸得清清楚楚,又能如何
不多时,刘备与许枫已行至陶谦旧宅门前。尚未走近,便见两位青年立於阶下相迎。显然是得了通稟——树倒猢猻散,陶谦刚走,徐州易主,多少人揣著心思赶来巴结,盼著混个差事、捞个虚衔。
可惜盘算落了空:刘备压根没打算久留。
当先一人衣袍挺括,髮髻束得纹丝不乱,快步上前拱手:“玄德公请进!午宴早已备妥,特候大驾光临。”
许枫目光扫过那人指尖微颤的手背、喉结上下滚动的弧度——礼数周全,却掩不住骨子里的慌张。
而他身后那青年垂首静立,肩背舒展,气息沉稳,仿佛只是寻常迎客,毫无侷促之態。
刘备却径直越过前头那人,伸手扶住青年臂弯,朗声一笑:“这位可是陶公长子,陶商贤侄”
语调篤定,未带半分试探。虽从未登门拜会,但陶家底细,他早派人细细打听过。
陶谦膝下確有二子:长子陶商,次子陶应。
当初让州之时,陶谦亲口嘆道,两个儿子性子软弱,难堪大任。刘备起初將信將疑,后来在城中多方打听,才信了七八分——陶家父子执掌徐州多年,这两个公子哥儿竟真如白纸一张:不欺行、不霸市、不强抢民女,连赌坊酒肆都绕著走,顶多是吃得好些、穿得亮些,老实得让人哑然。
许枫的目光却始终落在陶应身上。陶谦说儿子懦弱不堪,陶商的表现確实印证了几分——自家门前迎老友,竟紧张得指节泛白;对方既无恶意,更无威压,他却抖得像风里枯叶。许枫心里已信了大半。
可陶应呢垂眸敛目,举止从容,礼数到位却不諂媚,谦恭之中自有分寸。许枫暗忖:这人,怕不像表面那般无用。
陶商听闻刘备一口叫出自己名字,心头一松,眉眼顿时活泛起来:“正是!玄德公请进,请进!”
刘备含笑頷首,目光掠过陶商身侧的陶应。此时陶应已抬首直身,眉峰凌厉,双目清亮,哪有半分怯懦模样刘备心头微动,却未点破,只隨陶商缓步入门。
许枫抱拳致意,也跟了进去。
陶应却顿在原地,脚步悬而未落——方才那两道目光灼灼扫来,傻子都觉出异样。父亲刚把徐州託付出去,按理说他们兄弟性命无忧;可这是什么年月乱世杀人不眨眼,若刘备忽觉陶家子弟並非传言那般无能,怕是转头就要斩草除根——谁愿留后患於臥榻之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