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1章 爱永相隨

    

    夜色渐深，草原的风渐渐平息，篝火也弱了下去，只剩下零星的火星在夜色中闪烁。

    

    林子枫躺在帐篷里，疲惫涌上心头，很快便沉沉睡去。

    

    然后他做了一个梦，他知道自己在做梦。

    

    意识清醒得很，却偏偏被拉入了记忆的漩涡，无法挣脱，也不愿挣脱。

    

    他回到儿时住了十几年的红砖瓦房。

    

    院子里的石榴树正枝繁叶茂，开著火红的花，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就站在院子里，还是个七八岁的模样，穿著洗得发白的短袖，手里攥著一根树枝，胡乱挥舞著。

    

    “大宝，吃饭了吗”

    

    熟悉又沙哑的声音从院外传来，林子枫抬头望去，就看见母亲扛著锄头，正从外面走了进来。

    

    六月的太阳毒辣，母亲的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在沾满尘土的脸上划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泥痕，像是抽象的画。

    

    她的粗布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消瘦的轮廓。

    

    “妈。”

    

    林子枫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声音还是孩童的稚嫩。

    

    母亲走到他面前，放下锄头，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露出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庞，眼神却格外温和：“烧午饭了没有”

    

    林子枫低著头，摇了摇头，他光顾著玩，早把做饭的事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以为母亲会像往常一样念叨几句，甚至皱著眉头批评他，可母亲只是轻轻嘆了口气，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拖著疲惫的脚步走进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传来锅碗的声音，还有柴火燃烧的啪声。

    

    林子枫站在门口，看著母亲忙碌的背影，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涩，梦里的他还不懂，母亲每天天不亮就下地，中午顶著烈日回来，早已累得筋疲力尽，却还要强撑著为他做饭。

    

    就在林子枫想著进去帮忙的时候，周围景色陡然变换，变成了他十三岁那年的夏天。

    

    那天，他瞒著母亲，偷偷旷了课，跟几个小伙伴跑到十几里外的县城去玩。

    

    直到天黑透了，他才恋恋不捨地回家，刚进院子，就看见母亲站在石榴树下，脸色阴沉得可怕。

    

    “去哪了”

    

    母亲的声音冰冷，带著压抑的怒火。

    

    “我————我去同学家写作业了。”他心虚地道。

    

    “撒谎！”母亲猛地抬起手，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院子里迴荡，火辣辣的疼瞬间蔓延开来。

    

    没等他反应过来，母亲已经拿起墙角的竹条，朝著他身上抽去。

    

    竹条带著风，一下下落在他的胳膊、后背和腿上，疼得他齜牙咧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让你撒谎！让你旷课！让你不学好！”母亲一边打，一边哭，声音里满是失望和痛心。

    

    “我辛辛苦苦供你上学，就是想让你有出息，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

    

    儿时的他，只觉得委屈又愤怒。

    

    他梗著脖子，强忍著不哭出声，心里把母亲恨透了。

    

    恨她的严厉，恨她的不近人情，恨她从来不像別人家的妈妈那样温柔。

    

    可此刻，站在梦里的他，看著母亲挥著竹条的模样，看著她眼角滑落的泪水，却忽然笑了起来。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怨恨，反而坦然地承受著竹条的抽打。

    

    那疼痛感如此真实，却不再让他觉得委屈，反而像一股暖流，唤醒了他深埋心底的记忆。

    

    他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母亲打完他后，偷偷在厨房里抹了很久的眼泪。

    

    半夜，母亲悄悄走进他的房间，拿著药膏，小心翼翼地给他涂抹伤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稀世珍宝。

    

    那时候的他，假装睡著，心里却五味杂陈，只是那份复杂的情绪，被年少的叛逆和倔强深深掩盖。

    

    “妈————”

    

    林子枫喃喃地喊著，眼泪顺著脸颊滑落，浸湿了帐篷里的睡袋。

    

    “这事你还记著呢，妈都以为你忘记了，对不起，妈那时候不该打你————”

    

    就在此时，妈妈的声音陡然在耳边响起。

    

    林子枫猛地睁开眼睛，却发现母亲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帐篷里，正面带微笑地看著他。

    

    “妈，你怎么————你怎么————”林子枫结结巴巴，眼神里满是困惑。

    

    但是母亲並未跟他解释，只是笑著道：“这两个月，你辛苦了，你不用这么折磨自己，我从来没有怨过你，只要你过得好，我就知足了————”

    

    “妈”

    

    无数想说的话哽咽在喉咙里，就是吐不出一个字出来。

    

    “以后你一个人，要学会照顾自己，要爱惜自己身体，你看你现在，邋里邋遢，这样很容易生病的，还是回去吧，不要在外面游荡————”

    

    “找个正经的班上，妈还希望看到你结婚生子，不要为了我，做这些傻事————”

    

    “还有啊，妈从来没怪过你，你是我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怎么会怪你——

    

    “”

    

    “菩萨不是用来拜的，心里有就行————”

    

    听著妈妈絮絮叨叨的话语，林子枫渐渐的平静下来，然后他发现，自己还是在梦里。

    

    因为除了帐篷这一小片空间，外面依旧一片迷濛。

    

    “我说这么多，你记住了没有”

    

    “嗯，记住了。”林子枫重重点了点头。

    

    “那就乖乖听话，明天天亮就回去，然后找个班上，不要再这样荒废————”

    

    “好。”

    

    母亲说的话，林子枫无不听从，这让母亲一时间反而失去了再继续说下去的兴致。

    

    她见儿子一脸微笑盯著自己的模样，她也露出一个笑容。

    

    “大宝。”

    

    “。”

    

    “你要记得，你不是没有家，没有妈妈，我————我一直都在的，就在你身边，你不孤单————”母亲的声音有些哽咽。

    

    “嗯，我知道，妈妈。”林子枫张开手臂拥抱住对方。

    

    母亲不由愣了一下，因为大夏人的爱都是含蓄的，很少会有如此直接的表达。

    

    ——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伸手轻轻拍了拍林子枫的背。

    

    “妈。”

    

    “”

    

    “谢谢。”林子枫的声音哽咽。

    

    “谢什么”

    

    “谢谢你做我妈妈。”

    

    林子枫缓缓睁开眼睛，眼眶通红，脸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痕。

    

    他坐起身，拉开帐篷的拉链，望著远处漫天的繁星，嘴角却露出了一抹笑容。

    

    梦里的场景还清晰地在脑海中迴荡，母亲的声音、母亲的笑容、母亲的泪水，都如此真实。

    

    他知道，母亲从未真正离开过他。

    

    她的爱，早已融入他的骨血，陪伴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