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恶毒的言语一出,院内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就连那些之前和两人关系还算不错的领居,眼中也满是厌恶。
刘桂兰也意识到自己这番话语,彻底撕碎了伪装。
她猛地顿住,想要改口解释。
可孙大爷却根本没给她这个机会。
“建军,字据给我。”
“小王你去找革委会的同志来。”
王婶嘴快,脚也快。
孙大爷话音落地,她已经蹿出了院门。
陆长庚抬手就想扇刘桂兰,巴掌刚到半空,也被领居给按在了地上。
“长庚,你们两口子这回是真过了!”
孙大爷把拐杖往陆长庚面前一杵。
这下院子里再没人说话,直到巷口传来嘈杂的脚步。
王婶带着两个身穿蓝色制服的革委会干事。
“孙大爷,人来了!”
王婶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
领头的干事30来岁,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孙大爷身上:
“孙大爷,您让人喊得我们?”
“对!”
孙大爷点了点头,将字据递了过去,
“这是他们两口子写的,承认给自己儿子和没过门的儿媳下药。”
“想讹钱,还想把小儿子踢去下乡。”
干事接过字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头越来越紧。
他抬头看向刘桂兰和陆长庚:“这是你们写的?”
刘桂兰张口想要否认,陆长庚却先开了口:
“是,是我写的。”
“你认吗?”
干事看向陆长庚。
陆长庚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他明白,此刻狡辩没有任何意义,反而可能会让后果更加恶化。
那干事又看向陆建军:
“你是受害人?”
“是。”陆建军点了点头,
“他们昨晚在我吃的菜里下药,把我嫂子弄到我床上,今天一早来捉奸。”
“要挟她交出嫁妆,还要逼我去下乡。”
干事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问向旁边几个邻居:
“你们谁知道这事?”
王婶抢着说道:
“我知道!今天早上我就听到刘桂兰他们的声音了,刚才他在院子里亲口承认了。”
“早上吵架那会儿,大家伙应该都听到了。”
几个邻居也跟着点头。
干事点了点头合上本子,对着身后的年轻人说道:
“去,把这两个人带回去,做详细笔录。”
年轻干是从腰带上取下一副手铐,走过去就要考虑未来。
刘桂兰噌的一下从地上弹起,疯狂地往后躲:
“你们凭什么抓我?那是我们家的事。”
“什么你家我家!”
干事眉头一皱,呵斥道:
“下药陷害,敲诈勒索,这是刑事犯罪!”
“你再闹,我送你吃枪子,你信不信?”
两个邻居上去把刘桂兰按住,年轻干事咔嚓一声,把铐子扣在了她的手腕上。
刘桂兰此刻彻底慌了神,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陆长庚倒是没挣扎,只是低声说了句:
“我跟你们走,但这事和建国没关系,他不知情。”
这话原本是为陆建国开脱,可反而让众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人群的最后方。
陆建国躲在那里,双腿不停打着摆子。
此刻迎着众人的目光,脸色更是难看无比。
那干事皱了皱眉,朝着他招了招手:
“你也跟着一起过去,接受调查。”
陆建国的脸瞬间白了下来,但还是咬牙跟着干事走了。
院门口刘桂兰还在哭嚎,被年轻干事拽着胳膊往外拖。
陆长庚则低着头,一声不吭地跟在后面。
终于三人消失在巷口,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邻居们三三两两散去。
王婶最后一个离开,他拽了拽陆将军的袖子,压低声音道:
“建军,佳佳在我家,你别担心。”
王婶走后,院子里只剩下了孙大爷和陆建军。
孙大爷拄着拐杖,站了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
“建军,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报名下乡了,五天后就走。”
孙大爷一愣,询问道:
“你报名去虎林了?”
陆建军点了点头,这事他没打算隐瞒。
“你是为了佳佳那丫头吧?”孙大爷说完,叹口气,“虎林那边……苦啊!”
“我五几年去过一趟,那时候刚开荒,到处是草甸子、沼泽。”
“那蚊子一团一团的,能把人吃了。”
“冬天零下三四十度,撒泡尿都能冻成冰棍。”
“晚上睡觉得戴棉帽子,不然耳朵都能冻掉。”
他摇了摇头:
“你去了,可不比在家里。”
“虽说这边家不像个家,但好歹有口热乎饭。”
“到了那边人生地不熟,啥都得靠自己。”
陆建军点了点头。
孙大爷见他不吭声,继续说道:
“还有佳佳那丫头,他爹妈在那边也是受罪。”
“你带着她,肩上担子可不轻。”
“我既然带她去了,就不会让她吃苦。”
陆建军认真地回答道。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孙大爷笑着点了点头,拄着拐杖慢慢往外走去,
“到时候我送你上火车。”
……
5天后,火车站。
月台上挤满了送行的人,有哭,有喊,还有叮嘱。
陆建军和沈佳佳一人背着一个蛇皮袋,胸前别着大红花,穿着草绿色的军便服。
这衣服是街道办统一发的,料子很薄,风一吹贴在身上凉飕飕。
两人刚准备上车,孙大爷颤巍巍地挤了过来。
王婶跟在后面,怀里是一床棉被,胳膊底下还夹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建军,这是给你准备的。”
王婶把被子往陆建军怀里一塞,
“虎林那边冬天来得早也冷,没厚被子不行。”
“里头还有几件孙大爷拿的旧衣裳。”
陆建军愣了一下,想要推辞。
王婶眼睛一瞪:
“别跟婶客气!你那屋里的东西……唉。”
他又把包袱塞了过来:
“还有一包干粮,路上吃。”
“到了那边人生地不熟,头几天怕是不好弄吃的。”
陆建军接过包袱,点头道:
“谢谢王婶,谢谢孙大爷。”
“谢啥。”王婶摆了摆手,眼圈有点红,“到了那边好好干,有机会就写信回来。”
说完,她又将一双新做的棉鞋塞给了沈佳佳:
“丫头,这是婶给你做的,那边冷,别冻着脚。”
沈佳佳的眼眶早就红了,此刻见到这双棉鞋,眼泪顿时掉了下来:
“王婶……”
“别哭,别哭,到了那边,你和建军相互照应着。”
“你爹妈也在虎林,早晚能见着。”
沈佳佳咬着嘴唇,使劲点了点头。
汽笛声响起,列车员开始扯着嗓子催促上车。
“上车了!上车得往里走啊!”
陆建军朝着王婶与孙大爷二人告别,拎起行李准备上车。
两人刚迈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
两个民兵押着两个人,从月台那头走过来。
明晃晃的手铐,泛着冷光。
陆建军回头一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刘桂兰和陆长庚。
两人此刻的脸色像是死人一般。
刘桂兰已经不哭了,两眼发直,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陆长庚则是低着头,脖子上挂着一块木牌。
木牌上写着“坏分子”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