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宿舍里只有两张木板搭的床。
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
墙角结着蛛网,地上还有老鼠屎,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味道。
陆建军把被褥铺好,又去隔壁帮沈佳佳和陈红梅看了看。
女生宿舍条件差不多,只是多了一个缺了角的木盆。
陈红梅倒是不挑剔,一边铺床一边说:
“这地方还算不错了,我听我哥说,他们队有人来了半年,还睡地铺呢。”
帮着稍微打扫了一下卫生,陆建军回到自己屋里。
刘大彪表面功夫做得还算不错,虽然房间破烂,但还有一盏盛了油的煤油灯。
陆建军点上煤油灯,继续收拾东西。
空间内的物品,他暂时不敢太明目张胆地拿出来。
好在王婶给他带了一床被子,最近天气虽然也凉,但也还够用。
正准备休息,张少平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过来,趴着门框往里看:
“建军哥,你这屋咋比我们那屋还破啊。”
陆建军起身打开门栓:
“你怎么过来了?”
“我那边安顿好了,闲着没事过来看看。”
张少平挤进来,在另一张空床上坐下:
“建军哥,我跟你说,刚才我听老知青讲,这个刘大彪可不是个善茬。”
“我知道。”陆建军耸了耸肩。
这东西哪用得着张少平提醒,看那人的长相就能知道不是个善茬。
但是张少平愿意过来提醒自己,陆建军还是愿意承他的好意。
张少平瞪大了眼睛:
“你知道,那你还顶他?”
“我刚才打听了一下,这边分地派工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得罪了他,以后怕是没好日子过。”
陆建军笑了笑:
“你觉得我不顶他,他就不会给我穿小鞋了?”
“他看沈佳佳的眼神,你没看见?”
“这种人你越忍,他越是来劲。”
张少平挠了挠头,半天憋出来一句:
“那,那你打算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咱们好歹也是知青,明面上他不敢乱来的。”
说着陆建军吹灭了煤油灯,
“先睡吧,明天还不知道有什么等着呢。”
张少平走后,陆建军重新躺下。
王婶给的这床被子不薄,可这边的天气确实更冷。
冷风从四面八方往里钻。
陆建军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
可即使如此,身体却怎么也睡不热乎。
陆建军躺了一会儿,做了起来。
沈佳佳也只带了一床被子,那被子还没王婶着床后。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抱着被子出了门。
走到隔壁门口,轻轻敲了两下。
“佳佳,你睡了吗?”
门开了一条缝,沈佳佳披着外衣站在门口:
“建军,怎么了?”
“给你送床被子。”
陆建军把被子往她怀里一塞,
“晚上冷,你那床太薄了。”
“那你呢?你只有一床吧?”
“我还有,你拿着睡就行,这边晚上太冷,别冻感冒了。”
说完,陆建军转身回了自己屋。
回到屋里,他把门栓插好,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空间里早就准备好的棉被出现在手中。
不是王神给的那种旧棉絮,是他在城里托人买的。
厚实,压手,棉花还是新的,有一股淡淡的阳光味道。
他先把稻草铺匀,又把之前家里的老棉被铺上去当褥子。
这才将新棉被盖在了身上。
想了想,陆建军又从空间内取出了一床,搭在最上面。
身下一层,身上两层。
厚实得像躺在棉花堆里。
陆建军翻了个身,终于觉得暖和了。
风还在窗外呼呼地吹,但此刻的被窝里却热乎乎的,脚底板也慢慢回了温。
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在转。
空间里还有三床被子,几件棉衣。
米面粮油都不算少,这些东西够他和沈佳佳撑过这个冬天了。
前提是不能让别人发现。
就这么规划着之后的日子,陆建军浅浅睡去。
第2天天还没亮,村头那个铁钟就响了。
陆建军睁开眼,窗外的天此刻还是灰蒙蒙的。
将一床旧被子塞进蛇皮袋,其余的都收回了空间。
陆建军立刻走了出去。
空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知青们缩着脖子哈出的气,一团一团。
有人手里攥着窝头,有人蹲在墙角,啃着黑乎乎的咸菜疙瘩。
张少平见到陆建军,凑了过来:
“建军哥,你吃了吗?”
陆建军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了半块硬邦邦的苞米饼:
“吃了,这还有半块苞米饼,你再吃点?”
张少平看着这苞米饼,连忙摆手,吐槽道:
“这玩意儿喇嗓子,我吃不惯。”
“这地方咋连口热乎的都没有?”
旁边一个老知青听见了,苦笑一声:
“热乎的?你想得美。”
“队里的灶只给中午一顿热的。”
“早上晚上自己解决,能有饼子啃就不错了。”
“我们刚来那会儿,连凉水都喝不上。”
张少平听到这话,缩了缩脑袋。
这时沈佳佳和陈红梅也来了。
沈佳佳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递给陆建军:
“喝点热水暖一暖。”
这水里还泡了几片,不知道是什么的叶子有一股淡淡的苦味。
“你这是哪来的热水?”
陆建军有些好奇地问。
“队里有灶,我早上借了个火。”
沈佳佳小声说着。
陆建军把刚子还给她后,点了点头。
本想着是自己照顾沈佳佳,却没想到,抵达这北大荒的第1天,自己反倒沾了沈佳佳的光。
“人都到齐了吧?”
刘大彪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此刻他正站在,分配宿舍的那个矮墙边。
身旁是两个本地社员,一个扛着锄头,一个拎着铁锹。
众人听到他的招呼,纷纷靠了过去。
刘大彪用眼睛清点了一下人数,把烟头往地上一吐,翻开本子:
“我念到名字了,跟着老张去南坡除草。”
他念了七八个名字,其中就有张少平。
张少平看了陆建军一眼,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人拽走了。
“剩下的跟李叔去北沟挖排水渠。”
刘大彪又念了几个名字,都是这一批新来的,包括陈红梅和另外两个男知青。
陈红梅皱了皱眉,小声嘟囔:
“挖渠,我听说那活累死个人……”
旁边一个男知青叹了口气:
“累就累吧,总比干别的强。”
刘大彪没理他们,继续念着名字。
直到最后,只剩下了陆建军和沈佳佳。
沈佳佳攥着衣角,十分紧张。
“沈佳佳,你去队部帮忙记账。”
“会计老王头眼睛不行了,你高中毕业,会写字,去帮几天。”
沈佳佳愣了一下,周围还未远去的知青纷纷露出羡慕的目光。
随后,刘大彪又将手指向陆建军:
“你,去伐木。”
“伐木?”
旁边还没走远的几个知青,听到这两个字,脸色都变了。
陈红梅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连张少平也回过头来瞪大了眼睛:
“刘队长,伐木不是得老手去吗?他才刚来……”
刘大彪眼睛一瞪:
“你替他干?”
旁边的人赶紧拉着张少平厉害,生怕惹火上身。
周围人也是赶紧离去。
陈红梅边走边小声说着:
“伐木,那不是要进老林子?”
“我听我哥说,他们队去年有个知青伐木,被倒下来的树砸断了腿,这辈子都得瘸着。”
“不止呢,”
另外一个来了几年的男知青压低了声音,
“林子里还有野兽,前年咱们这块就有人被熊瞎子舔了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