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众人已经睡去,但队部的灯依旧亮着。
赵红兵自己炖了一锅肉,端进了队部的办公室。
“马队长,您吃点宵夜。”
赵红兵把碗筷摆好,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
马德胜看了他一眼:
“坐吧,别站着。”
赵红兵这才在他对面坐下,看着马德胜说道:
“马队长,陈国栋那个老东西,临走还给我添堵。”
赵红兵咬着牙,心里的火气蹭蹭蹭往上冒,
“那个青年突击队的推荐名额,他居然给了陆建军。”
“一个来了才几个月的知青,这凭什么?”
马德胜夹起一块猪肉放进嘴里,不紧不慢的嚼着:
“人家怕啥,反正最后也要进五七干校,虱子多了不怕痒。”
赵红兵皱了皱眉头:
“五七干校,陈国栋要被弄进去?”
“上面的意思。”马德胜把筷子放下,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你以为他为什么急着把名额给那个姓陆的?”
“他自己都保不住了,还管什么规矩不规矩。”
赵红兵脸上露出喜色,但很快又沉了下去:
“可那个名额……”
“你放心,你爹的话我记在心里呢,这青年突击队的名额,最后肯定是你的。”
赵红兵眼睛一亮:
“真的?”
“你马叔什么时候骗过你?”
马德胜笑了笑,
“就算这次他陆建军命好,考过了,那又怎么样?”
“拖拉机开回来,队里还得有人说了算。”
“你只要在队里站稳了,以后提干,推荐上大学,机会多的是。”
“这次不行,下次也一定是你。”
赵红兵攥了攥拳头:
“可我不想再拖了,这破地方我一天也待不下去。”
“我想赶紧去念大学,你想想办法,最好能让那个陆建军放弃自己这个名额。”
……
两天后,也就是马德胜上任的第3天,马德胜就在队部召开了全队的会议。
晒谷场上站满了人,哈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马德胜站在最前方,双手叉腰,目光扫过每个人。
“今天叫大家来,是说一下冬闲时期的安排。”
“往年冬闲大家窝在屋里猫冬,那是浪费。”
“今年不一样,团里要求我们加强训练,提高觉悟。”
“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出操、跑操、队列,匍匐训练,人人都要参加!”
此话一出,人群一阵骚动。
有人小声抱怨:
“这大冷天的都要冻死人了……”
“谁有意见?”
马德胜眼睛一瞪,那人赶紧低下头。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说:
“另外队部前面那条路坑坑洼洼,开春了不好走。”
“趁现在没上冻太深,需要组织几个人把路修一修。”
说着他目光看向正在抽着旱烟的老孙头:
“孙德茂,这事你负责。”
另外他又点了几个名字,负责协助。
马德胜一条一条地安排下去。
最后看向了赵老二:
“赵德才,你是队里面打猎的好手。”
“这马上要过年了,队里缺肉,你和陆建军、张少平,这段时间负责上山打猎。”
“多打点,过年大家也能吃顿好的。”
赵老二听到这话,眉头一皱:
“马队长,冬围可不是小事,山里路不好走,野兽也多。”
“光我们三个怕是不行。”
“民兵队那么多人,不派几个一块去?”
马德胜脸上的笑容不变:
“怎么没派人?我安排的可是青年突击队的备选人员,有陆建军在还不够?”
说完,他也不给赵老二继续说的机会,一摆手:
“枪去找保管员领,弹药按定额配。”
“散会。”
……
说是领枪,弹药按照定额配。
可实际上,三个人总共就领到了一把单管猎枪,和七发子弹。
赵老二瞪着保管员老吴,都快把对方给生吞了:
“七发?往年冬围民兵队上山,哪次不是每人配10发?”
“你就给我们七发,打发要饭的呢?”
老吴身兼数职,是林场仓库的保管员,亦是枪械保管员。
也不知道这老小子使了什么手段,大队长都换了几轮了,他依旧稳坐江山。
老吴把枪往桌上一放,连眼皮都没抬:
“赵德才,别给我在这咋咋呼呼。”
“你也说了,那是民兵队,你们几个又不是民兵,能给你们枪就不错了。”
“马队长批的条子上都写得清清楚楚,一把枪,7颗子弹。”
“你要是不满意,去找马队长去。”
赵老二咬了咬牙,一把抓起桌上的枪,又从老吴手里抢过那七发子弹。
他低头看了看子弹,嘴里依旧骂骂咧咧:
“独头弹三发,鹿弹两发,霰弹两发,这他妈够干什么的?一枪打不死,咱们都得交代在山上。”
陆建军站在旁边,看着那几发子弹,心里也在盘算。
独头弹威力大,打大型猎物用;鹿弹和霰弹适合打狍子,兔子之类的中小型猎物。
七发子弹,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得省着用。
出了仓库,张少平跟在后面,脸色发红,眼睛放光:
“赵二哥,咱真去打猎啊?”
“我长这么大就听说过,还没见过真的呢!我听说熊掌老好吃了?你说咱能遇着不?”
赵老二白了他一眼:
“你当是去玩?”
“山里那雪能到胸口,真遇到熊瞎子,一巴掌给你拍成肉饼,你跑都跑不赢。”
“我不怕!”张少平挺了挺胸,
“咱们有枪,怕啥!”
赵老二哼了一声,没再理他,转头看向陆建军:
“建军,这把枪你拿着。”
他把刚领来的单管猎枪内塞上了一发鹿弹后,连带着其它六颗子弹一起递给了陆建军,
“先别上膛,枪口记得别对人。”
“我教你那些东西都还记得吧?”
陆建军点了点头,
“嗯,记得呢!”
之前上山砍树,陆建军就没少摸赵老二的枪,虽然还没开过,但上一世他也进过民兵队,没少打枪。
张少平眼巴巴地看着:
“赵二哥,那我呢?我拿啥?”
“你拿根棍子。”赵老二随手撇下一根树枝,递到他手里,
“到时候有事儿就往树上爬,别拖后腿就行。”
张少平撅了撅嘴,但眼睛还是亮晶晶,明显对打猎这件事情满是期待,
“行,赵二哥,我爬树老快了!”
赵老二没再搭理张少平,转头说道:
“走吧,去我家坐坐,商量商量明天进山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