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红兵的脸一下子白了。
可话已经说出去,收不回来。
好歹周高强是自己人,只要他咬死是陆建军动的手,就还能圆回去。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他打的。”
周高强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的手不是这位同志打的,是赵红兵用煤球砸的。”
他指了指地上碎成几块的黑碴子,
“这就是赵红兵砸我的煤球。”
别说是赵红兵了,就连陆建群也是一脸的错愕。
这周高强可真会编瞎话。
罗金宝闻言点了点头,对着周高强道:
“你去卫生所处理一下伤口,医药费赵红兵来出。”
“罗师傅。”
赵红兵急了。
“怎么了?不愿意掏?”
罗金宝冷冷看了他一眼,
“不愿意掏也行,现在就麻利滚回去,别在我这耽误功夫。”
这下赵红兵不吭声了。
罗金宝也没再纠缠,目光扫过那台拖拉机,继续道:
“今天晚上前把这台车拆完,拆不完别下班。”
说完,他转身朝办公室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朝着陆建军招呼:
“小陆,外头冷,先进屋暖和暖和。”
“对了,你工装呢?咋还没换上?这里到处都脏,别把你这棉衣给蹭脏了。”
“拿进来换吧。”
换完了衣服,罗金宝又拿来一条干净毛巾给陆建军洗了把脸。
“罗师傅,招临时工来就是拆拖拉机的?”
陆建军将毛巾搭在了椅背上。
“当然不是,这是上面突然有了想法,说是想借着这个冬天把人培训出来,以后各大队、各公社自己的拖拉机坏了,就不用再往县里送。”
“修车这东西你连拆都不会,怎么能谈修呢?”
“所以得先拆,拆明白了再装,装明白了再修,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陆建军想了想,说道:
“拆拖拉机的话,我还挺拿手的。”
罗金宝摆了摆手:“你哪能和他们一样,你不用去拆,等他们拆完了,我带你过去认认零件就行。”
“有我带着你,你还怕学不会?”
陆建军点了点头,原来这就是有关系的感觉吗。
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这茶泡的是红茶,有些浓,但喝惯了也还行。
两人就这么坐在办公室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到了下午下班的时候。
罗金宝起身朝着陆建军一招手:
“走,吃饭去。你今天头一天上班,这顿饭我请,刚好我也带你认识认识农机站的人。”
陆建军也没推辞,跟着他出了办公室。
修理棚里那台旧拖拉机已经被拆得七七八八。
赵红兵一边干,一边喘着粗气,周高强手上缠着纱布,动作有些慢,但没有停下来。
孙大勇和刘志高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帮着递工具抬零件。
几个人忙得满头大汗,工作服上全是油泥。
听到办公室的门响,几人同时抬头。
看到跟着罗金宝出来的陆建军,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工装。
孙大勇和刘志高都是一愣,但老师傅在这,他们不好说什么,只是赶紧低下头,生怕陆建军会认出他俩。
罗金宝扫了几人一眼:
“拆完的零件归置好了,拆完之后记得锁门,钥匙交到值班室去。”
说完,他带着陆建军走了。
孙大勇看着陆建军远去的背影,手里的扳手差点没拿住。
他咽了口唾沫,看向赵红兵问道:
“赵哥,这是怎么回事?那个姓陆的怎么从罗师傅办公室出来了,还穿着工装?”
赵红兵没吭声,只是死死攥紧了手里刚刚拆下来的零件。
刘志高也凑了过来,脸上满是不安:“哥,你不是说他没啥关系啊,我看那样子他和罗师傅挺熟,不会是农机站的正式工吧?”
孙大勇一脸的不安:
“就是啊,赵哥,你不是说他就是个刨粪的知青吗?怎么……”
“够了!”
赵红兵把手里的零件往地上一摔,火星子溅了起来。
两人被吓得往后缩了一步。
修理棚顿时安静下来,只有周高强仍旧在另一边拆卸零件的声音。
赵红斌胸口不断起伏,想要骂人,可不知道该骂谁。想扔东西,可是地上那些零件都要规整,扔了还得捡回来。
孙大勇小心翼翼地又凑了过来:“赵哥,那个陆建军是不是也有关系?”
赵红斌深吸一口气,将火气压下去了一些之后才开口:
“不知道,但罗金宝叫他“小陆”,叫的很亲,应该不是一天两天的交情了。”
孙大勇和刘志高对视一眼,谁都没敢接话。
赵红兵冷笑一声:
“怪不得那小子在巷子里那么横,原来是在农机站有人撑腰啊。”
他又蹲下身,将刚刚的零件捡起,归拢到一旁,
“管他是谁呢,农机站是学手艺的地方,不是比谁关系硬,咱们好好学,学会了,谁求谁还不一定呢。”
……
农机站只管一顿中午饭,晚饭得自己掏钱,站里大多数人都不在食堂吃晚饭,要么回家,要么去街上解决。
罗金宝带着陆建军出了农机站之后,一路往县城东街走去。
这是一间门面不大的小饭馆,没有招牌,里头总共有4张桌子。
两人推门而入,屋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看到罗金宝进来,就有人抬手开始打招呼:
“老罗,来我这坐!”
罗金宝笑着摆了摆手,带着陆建军走到了靠里的一张桌前坐下。
不一会儿又进来两个人。
一个50来岁,穿着军大衣,是团部警卫排的刘排长。
另一个年轻些,30出头,戴着眼镜,是农机站的技术员小金。
“老罗,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陆?”
刘排长坐下来朝着陆建军微笑着点了点头。
“陆建军,今天刚报到的。”
罗金宝拍了拍陆建军的肩膀,
“小陆,这是团部警卫排的刘排长。”
陆建军站了起来:
“刘叔好。”
“坐坐坐,别客气。”
刘排长摆了摆手,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来,每人散了一根,
“你小子有点本事在身上,救了罗卫东不说,后来还救了林场的一个守林员是吧?那三头狼拿回来,可真是给我们警卫排长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