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江沉默了很久。
他当然知道这个办法的难度。但他也知道，陈昂从不说没有把握的话。
“你有几成把握？”帝江问。
“不知道。”陈昂坦诚道，“但不去试，就是零。”
帝江盯着陈昂看了几息。
“去吧。”
陈昂点头，转身离去。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幽冥地界。
……
幽冥。
酆都城。
陈昂的祖巫分身踏入地府的一刻，他的人族分身就感应到了。
两具分身同处一城。
这种感觉很微妙。人族分身正在罗酆六天殿宇中处理公务，祖巫分身则大步走向平心殿的方向。
两人隔着半座酆都城，心意相通。
人族分身放下手中的事务，嘴角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自己来找自己要东西。
这剧本写出去，怕是没人信。
但也正因为他是酆都大帝，他才清楚平心娘娘的态度和底线在哪里。这一趟，他不是盲目来的。
祖巫分身来到平心殿前。
殿门紧闭，但并未设下禁制。
“巫族陈昂，求见平心娘娘。”
声音传入殿内。
片刻后，殿门无风自开。
一道声音从殿内传出，平淡而悠远。
“进来。”
陈昂迈步入内。
平心殿中，平心娘娘端坐在莲台之上。
她的容貌与后土几乎一模一样，但气质截然不同。后土是巫族的战士，刚烈果决。
而平心娘娘周身环绕着轮回之力，多了一份超脱世外的从容。
“陈昂，你作为我地府的酆都大帝，平日里倒是见不到人啊。”
平心娘娘笑着说道。
“你来找我，是为了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吧。”
陈昂心中一凛。
他还什么都没说，平心娘娘就已经猜到了他的来意。
不愧是后土。对巫族的事，她了如指掌。
“娘娘明鉴。”
陈昂没有绕弯子。
“大阵缺了后土之位，大羿虽然血脉纯正，但修为不足以支撑。晚辈斗胆，想请娘娘赐下一缕祖巫本源，助大羿补全阵法。”
平心娘娘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眸看着陈昂，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什么。
殿内安静了很久。
久到陈昂以为会被拒绝的时候，平心娘娘忽然开口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化身轮回吗？”
陈昂一怔。
这个问题，他没想到平心娘娘会主动提起。
“本源之力，我可以给你。”
“但有一个条件。”
天底下没有白给的东西，平心娘娘这么说，倒是也在陈昂的预料之中。
“娘娘请讲。”陈昂说。
“眼下地府初立，百废待兴。”
听到平心娘娘这么说，陈昂的眼皮跳了一下。
“我的条件很简单。”
平心娘娘的语气平静到了极点。
“百万年之期。你陈昂，需有一半的时间坐镇地府，替我管理幽冥事务。”
“总不能你这个酆都大帝，对地府的事情，完全不管吧？”
一半的时间坐镇地府？
陈昂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平心娘娘是奔着他来的。
陈昂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想拒绝。但他不能。
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对巫族而言太重要了。
“娘娘。”陈昂开口道。
“这时间，是不是有些太长了。”
“不多。”平心娘娘打断了他。
她回过身，重新坐回莲台。
现在着急的是陈昂，又不是她，平心娘娘自然是稳坐钓鱼台。
“而且。”
平心娘娘话锋一转。
“你在地府的时间，并非不能修炼。幽冥地界蕴含着轮回法则、死生大道，这些对你的修行未必没有裨益。”
陈昂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平心娘娘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幽冥之中确实蕴含着独特的大道法则。
这让陈昂一时间有些难以取舍了。
“娘娘的条件，晚辈能否与帝江大哥商议后再做答复？”陈昂问道。
这是缓兵之计。
但平心娘娘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空间。
“不必。”平心娘娘的声音依然平淡。“你自己就能做主。”
“好。”
陈昂思索了一下之后开口道。
没有讨价还价，没有附加条件。
平心娘娘看着陈昂干脆利落地点头，嘴角终于浮现出一丝真正的笑意。
“你比我想的要通透。”平心娘娘抬手。
一缕金红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浮现。正是后土祖巫本源。
光芒脱离平心娘娘的掌心，缓缓飘向陈昂。
陈昂伸手接住。
接触到那缕本源的瞬间，他体内的盘古血脉再次产生了共鸣。
“拿好了。”平心娘娘重新闭上双眼。“注入大羿体内时，需以祖巫之力为引导，否则大羿承受不住。”
“晚辈明白。”
陈昂将那缕本源小心收好，转身走出平心殿。
殿门在他身后合拢。
走出平心殿后，陈昂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站在酆都城的长街上，抬头看了一眼罗酆六天殿宇的方向。那里，他的人族分身正在处理公务，两具分身隔着半座城，心意相通。
人族分身在那头传来了一个感知。
大致意思是：辛苦了，以后常来。
陈昂也是面色一苦。
我这是被自己的分身给嘲讽了吗？
他收回目光，化作一道流光离开地府，直奔不周山。
……
不周山。
帝江看着陈昂掌心中那缕金红色的光芒，沉默了很久。
“她提了什么条件？”
帝江问道。
帝江很清楚，平心并不会这么干脆的，就把这后土本源教出来，陈昂一定是付出了不少的代价才是。
“百万年中，半数时间坐镇地府。”
陈昂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帝江的眉头拧了起来。
“半数？”
“是。”
帝江看着陈昂，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言明的情绪。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陈昂怎么说也是地府的酆都大帝。
平心的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此番，倒是麻烦小弟你了。”
帝江接过那缕本源，转头看向大羿。
“准备一下。三日后，再试阵。”
大羿单膝跪地。
“是！”
祝融和共工对视一眼。两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了一丝期待。
后土本源在手，十二都天神煞大阵补全在即。
巫族的底牌，终于要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