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开口了。
“大师兄，马元再怎么不堪，也是我截教弟子。你这般处置……是否太过了？”
说话的是金光仙，截教中资历不浅的老牌弟子。
他的语气克制，但意思很明确，你管得太宽了。
陈昂转过头，看了金光仙一眼。
金光仙对上那道目光，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陈昂没有搭理他。
他走到那些被关在笼中的凡人面前，抬手一挥，笼子碎裂。
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凡人跌坐在地，惊恐地缩成一团。
陈昂看了看地上那三具被挖去心脏的尸体，弯下腰，将其中一个孩子的眼睛合上。
他站起身，对多宝道人说了一句话。
“把人送回去。”
多宝道人点了点头，没有多说，立即安排弟子将这些凡人带离昆仑山。
这个时候，他不会跟陈昂唱反调。
事实上，多宝道人心里清楚得很，这马元该死。
在昆仑山上吃人，这种事传出去，截教的名声都得烂透。
但该死归该死，谁来杀、怎么杀、杀了之后怎么收场，这是另一回事。
陈昂杀了马元，截教这边必须有个交代。
不是给马元交代。
是给通天教主交代。
整座昆仑山都在等。
等通天教主的反应。
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
石矶和余化被两个截教弟子拖了下去。没人管他们是死是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个问题上。
通天圣人会不会发怒？
阐教那边，广成子站在云端，眉头紧锁。
“大师兄这一步，走得太险了。”
太乙真人倒是幸灾乐祸。
“怕什么？大师兄杀的是个吃人的畜生，通天师叔要是连这都护……”
“闭嘴。”广成子冷声打断。
太乙真人缩了缩脖子。
就在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之际，昆仑山深处，一道清冷的神光划破了天际。
多宝道人抬头，瞳孔骤缩。
“是无当师妹。”
一道身影从神光之中走出。
无当圣母。
毫无疑问，她是从通天教主那里来的。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山谷中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
无当圣母落在陈昂面前，微微欠身。
“陈昂师兄。”
陈昂回礼。
“无当师妹。”
无当圣母直起身，语气平淡。
“师尊有话，让我带到。”
这五个字一出，整座昆仑山都安静了。
“师尊说，这马元茹毛饮血，残害生灵，有违截教立教根本。罪有应得。”
这句话一出，截教弟子里炸了。
罪有应得？
通天师尊居然说马元罪有应得？！
那些原本对陈昂心怀不满的截教弟子，一个个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金光仙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刚才还替马元说话呢，结果反手自家老师就这么说！
无当圣母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但师尊也说了——”
她看向陈昂，目光平静。
“马元虽是孽障，终究曾入我截教山门。陈昂师兄执法昆仑，师尊并无异议。只是希望师兄看在师叔的面子上，放马元一缕残魂入轮回。”
“不求他保留修为根基，只求一个轮回转世的机会。”
话说完了。
山谷里再次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看向陈昂。
通天教主的态度已经很清楚了。
第一，他认可陈昂杀马元。
第二，他给了陈昂一个台阶，同时也给自己一个台阶。
马元已经死了，肉身和元神都被六丁神火焚毁。但陈昂身兼罗酆六天之主，地府幽冥的一部分权柄在他手里。
马元的残魂去不去轮回，他一句话的事。
通天教主这已经是极大的让步了。
多宝道人长出了一口气。
陈昂沉默了片刻。
他的掌心之中，一团幽暗的光芒浮现，正是马元的残魂。
“通天师叔既然开了口，做晚辈的，自然要给师叔这个面子。”
陈昂将那团残魂托起，轻轻向上一送。
残魂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幽冥方向飞去。
六道轮回，重头再来。
至于下辈子能投个什么胎，那就不是陈昂该管的事了。
不过陈昂相信，就马元这个作恶多端的程度，下辈子是别想投什么好胎了。
这同时，也让陈昂明白一件事。
这洪荒大势，并不是不能改变的。
毕竟，按照原本洪荒的剧情来说，这马元可不会死，还日后成佛了呢。
现在这一次，他却是死了。
这无疑是让陈昂的心中轻松了不少。
无当圣母看到这一幕，也是微微颔首。
“多谢师兄。”
她转身，化作一道神光，消失在天际。
来得干脆，走得利落。
陈昂收回目光，扫视了一圈在场的截教弟子。
没有人敢与他对视。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陈昂的声音不重，但传遍了整座东麓。
“昆仑山是修道之地，不是屠宰场。”
“下一个被我发现用人族血食修炼的。”
他顿了顿。
“我保证，他们的下场会比这马元还要惨。”
“如果你们谁不信，大可试试。”
说完，陈昂转身离去。
玄黄之气收敛，天地玲珑玄黄塔隐入虚空。
山谷中只剩下一地灰烬和满地冷汗。
多宝道人站在原地，看着陈昂远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转向身后那群截教弟子，声音冰冷。
“都听到了？”
“从今天起，截教外门，我亲自整顿。”
“一个个的，不知道天高地厚！”
这一刻，在场的截教弟子们都低着头，没人敢应声。
……
碧游宫深处。
通天教主独坐蒲团之上，轻笑一声道。
“大哥收了个好徒弟啊。”
“看来这昆仑山，我也是呆不久了。”
通天教主忽然叹了口气道。
身为圣人的他，看到的东西，可比许多人要多的多。
他早就知道了，日后三清分家，那是肯定的。
毕竟，双方的大道理念不同，是无法改变的矛盾。
只是他也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马元死后的第三天。
昆仑山的气氛变了。
那是一种压抑的沉闷，截教外门弟子都低调了不少。
多宝道人说到做到。
整顿外门，他是真的下了狠手。
三天之内，十七个有劣迹的弟子被逐出昆仑。
更有甚者，被多宝道人废去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