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这边也是答应了人族的条件。
好在陈昂这边也是见好就收,并没有提出更多的条件。
他的心里也清楚,这些条件差不多是妖族能接受的全部了。
再多的话,就不现实了。
这交易的框架定下来了,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血肉从哪来?
第一套方案:从自然死亡的族人遗骸中取骨肉。
这是最初妖族提出的方式,阻力最小,但数量不够。人族如今总人口并不多,自然死亡的族人遗骸数量有限,再加上运输的消耗,并不能长期供应。
毕竟这玩意又不是一锤子买卖。
第二套方案:从犯罪者身上取。他之前跟燧人氏提过这个思路。但人族目前的律法体系还很粗糙,犯事的人也没那么多。
第三套方案:全族采集。每人贡献少量血液或皮肉,汇少成多。
第三套最合理,但也最难推。
“你担心族人不愿意?”
燧人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陈昂揉了揉眉心。“换了谁,被人割一刀取血取肉,心里都不会舒服。”
燧人氏在他对面坐下。“那你打算怎么说服他们?”
“明天召集各部落首领,我亲自说吧。”
陈昂叹了口气道。
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二天。
首阳山大殿。
人族部落的首领全都到了。
这些首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无一例外,全都是各自部落里最有威望的人。
他们已经听说了巫族和妖族的交易。
消息在人族内部传得很快。毕竟这事关系到每一个人。
陈昂站在最前方,还没开口,一个中年汉子先站了出来。
此人是南边猎部的首领,叫石虎。
“首领,我们听说了。”石虎开门见山,“要割肉放血,换灵矿灵药,是不是?”
陈昂点头:“是。但我想先——”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石虎打断了他。“割呗。”
陈昂的话卡在了嗓子眼。
大殿里响起一阵附和声。
北边渔部的女首领站起来。“我那个部落六千多人,每人割一小块血肉,半个月就长回来了。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西边的陶部首领也开口了。“我们制陶的时候,手上天天裂口子,流的血比你们要的多。这点东西,换那些灵矿灵药,人族不是赚大了?”
陈昂张了张嘴。
他也没想到,他准备了那么多措辞,结果一句都没用上。
自己这是太低估了这个时代人族的奉献精神了么?
燧人氏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嘴角扯了一下。
心说,行,白担心了。
但陈昂很快就反应过来。他没有被这股热情冲昏头。
“等一下。”
大殿安静下来。
陈昂环顾四周。“各位首领的心意,我收到了。但采集血肉这件事,不能乱来。”
他走到石案前开口道。
“我定了几条规矩。”
“第一,采集量按人口分摊,修行有成者可以多出,凡人不得超标。”
“第二,十二岁以下、六十岁以上、孕妇、伤病者,免采。”
“第三,每一份血肉的来源都要用文字登记造册,由仓颉的人专门管理。谁出了多少,记得清清楚楚。”
石虎皱眉。“记这个干嘛?”
“因为有出就要有回。”
陈昂竖起一根手指道。
“凡是贡献了血肉的族人,可以优先获得灵药、灵石等资源的分配。出得多,拿得多。不出的,也不强逼,但分配的时候,往后排。”
大殿里一时之间鸦雀无声。
有个年轻的部落首领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不就是……干活多的多吃饭?”
陈昂瞥了他一眼。“差不多。”
人群里一阵低低的议论声。片刻之后,议论声变成了点头。
这个道理太简单了。简单到不需要解释。
谁出力多,谁得的多。天经地义。
石虎第一个拍了大腿。
“行!就这么办。首领你把规矩立好就行,我回去就让人排队。”
其他首领也纷纷表态。
陈昂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燧人氏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想什么呢?”
陈昂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时候是我把事情想复杂了。”
燧人氏难得地笑了一声。
“人心这东西,有时候比你想的简单。他们不在乎割一刀疼不疼,他们在乎的是,这一刀割下去,人族能不能活得更好。”
陈昂没接话。
他只是转身,把那套贡献登记的细则交给了仓颉。
“把这套东西完善一下。每个部落设一个记录员,统一用你的文字登记。”
仓颉接过兽皮,看了两眼,抬起头。
“首领,你这套东西,不只是为了记血肉的账。”
陈昂看着他。
仓颉指着兽皮上的条目。“贡献登记,优先分配,按劳取酬……你这是在建一套制度。”
“早晚要建的。”陈昂转过身。“人族以后会越来越大。没有制度,就会乱。”
仓颉沉默了一息,点头。“我明白了。”
三天后。
第一批血肉的采集在首阳山下的平原上开始了。
二十七个部落的族人排着队,由各自部落的修士用灵刀在手臂上划开一道小口,接出血液,再取一小片表皮组织。
伤口很小,灵药一敷,半个时辰就能愈合。
但就在采集开始的那一刻,首阳山上空的天象变了。
一股肉眼可见的金色光芒从人群中升腾而起。
不是灵气。
是气运。
燧人氏猛地抬头。
那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在高空中扩散成一片云海,笼罩了整个首阳山。
仓颉造字的时候,天降异象。
此刻,人族万民一心,天象再现。
万民甘愿割肉奉血,不是被逼,是自愿。这份凝聚力本身,就是气运的来源。
巫族,盘古殿。
帝江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人族方向,气运暴涨?”
与此同时,天庭。
帝俊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了。
他放下茶盏,走到殿门口,望向南方。
那道金色光柱虽然远隔千万里,但以他的修为,看得清清楚楚。
白泽也走了过来,脸色凝重。
“陛下,人族的气运……”
帝俊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道金光,目光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