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灭此族，我妖族颜面何存？日后如何号令洪荒万族！”
“就是！一定要灭了他们！”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整个凌霄宝殿都在嗡嗡作响。
这些妖神，许多都是从上古一路血战至今，骨子里的骄傲与凶性早已刻入神魂。
让他们向巫族低头已是极限，如今连人族都敢在他们头上动土，这彻底引爆了他们压抑的凶性。
正所谓，打不过妖族，还打不过你们？
“够了。”
太一猛然睁眼，淡金色的瞳孔中毫无感情。
混沌钟轻轻一震，一道无形的音波扩散开来，所有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
“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亢金龙、角木蛟、荧惑，三人私自行动，违逆天规，本就该罚。如今身死道消，乃是咎由自取。”
太一的声音冰冷刺骨，“此事，到此为止。”
他试图用威严强行压下此事。
然而，这一次，效果甚微。
那熊妖大将猛地抬起头，竟敢直视太一。
“东皇殿下！他们是违逆天规，可他们为何违逆天规？还不是因为前次与巫族一战，我等心中憋屈！”
“如今，那人族陈昂划地为牢，立下所谓‘人道结界’。此举与对我妖族宣战何异？难道我等也要坐视不理，任由一个人族在我等疆域内肆意妄为吗？”
这番话，问到了点子上。
复仇是私怨，但结界，是战略威胁。
“熊将军说得对！”
“此例一开，日后岂不是阿猫阿狗都能在我妖族领地撒野？”
“必须打破那结界，让洪荒万族看看，谁才是这天地的主人！”
群情再次激愤。
这一次，连一些一直保持中立的妖神也微微点头，显然是认同了这个说法。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陈昂妖族分身轻轻咳了一声。
他走出队列，对着帝俊和太一躬身一礼，随即转向众妖神，温声道。
“诸位稍安勿躁。此事处处透着蹊跷，从十日并出到如今人族遭劫，背后似乎都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我等若被愤怒冲昏头脑，贸然开战，岂非正中某些存在的下怀？”
他试图再次讲道理。
但熊妖大将直接打断了他，一双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三陛下！你屡次三番为对方开脱，莫不是忘了自己也是妖族？”
他向前一步，声音愈发响亮，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
一瞬间，大殿内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陈昂的妖族分身之上。
那股庞大的压力，足以让寻常大罗金仙心神崩溃。
陈昂的妖族分身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他没有看那熊妖，而是将目光缓缓扫过大殿两侧的群妖，最后，落在了皇位之上，那面无表情的帝俊身上。
他轻轻一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妖神的耳中。
“我当然记得自己是妖族。正因如此，我才不希望我妖族的赫赫威名，是建立在给某个存在的棋盘上，当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
“又或者，诸位觉得，我妖族的荣耀，就是靠着被人挑唆，去捏碎一个刚刚诞生不久的后天种族来彰显的？”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不少头脑发热的妖神头上。
是啊，就算灭了人族又如何？传出去，洪荒万族只会说妖族被巫族逼得没办法，只能拿最弱的人族出气。
这哪里是荣耀，这分明是另一种形式的耻辱！
熊妖大将脸色一滞，他没想到陈昂会从这个角度反击。
他正要咆哮，陈昂却根本不给他机会。
“亢金龙、角木蛟、荧惑三位星神之死，我也很痛心。”
“但他们为何会出现在人族部落？为何会同时对人族下手？实在是太巧合了一点。”
“本座觉得此事有问题。”
陈昂妖族分身的这番话，让能够一些原本中立的妖神已经开始点头。
然而，就在这时，皇位上的帝俊，终于开口了。
“小弟说的，有道理。”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陈昂心中微动，刚要顺势说下去。
帝俊的下一句话，却让整个大殿的气氛彻底逆转。
“但是，道理不能当饭吃，也换不回我妖族的脸面。”
帝俊的目光落在了下方跪着的熊妖大将身上。
“三个大罗星神，被杀了。尸体，被挂在墙上。一个后天种族，在我妖族的疆域内，划下了一道所谓的‘结界’。”
他每说一句，大殿内的杀气就浓重一分。
“朕想问问诸位。”
帝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皇者威严，“自龙汉初劫以来，我妖族，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轰！”
群妖的热血，被这句话彻底点燃。
“辱！奇耻大辱！”
“陛下！发兵吧！”
“灭了人族！扬我天庭神威！”
熊妖大将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重重叩首：“陛下圣明！”
陈昂的妖族分身沉默了。
他看着宝座上那个面容冷峻的妖皇，心中一声轻叹。
他明白了。
帝俊不是不知道有阴谋，他比谁都清楚。
但对他而言，真相是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妖族内部因与巫族休战而积压的怨气需要一个宣泄口。
重要的是，妖族作为洪荒霸主的绝对权威，不容许任何形式的挑衅，哪怕这个挑衅者本身也是个受害者。
重要的是，他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巩固自己的统治，来告诉洪荒万族。
妖族，依旧是这天地的主人。
人族，就是被选中的那个祭品。
洪荒世界，这弱小，就是原罪。
“太一。”帝俊看向身旁的东皇。
太一微阖的双目睁开，混沌钟的虚影在他身后一闪而逝。
“臣在。”
“命你为征伐大元帅，点妖兵一亿，妖神三百，大罗妖神三十。”
帝俊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三日之内，踏平人族所有部落，毁其祖地，灭其传承。”
“朕要让洪荒万族都看清楚，忤逆天庭的下场。”
“至于那个陈昂……”
“朕要活的。朕很好奇，他在看到自己的族人因为他被屠戮殆尽时，会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