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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7章 大孝子
    黎簇的手随沈静宜的动作一起落到地面上,他半趴着,低头努力调整呼吸。

    关黑屋的时间不长,他的幽闭没有发展到很严重的地步,还能控制。

    渐渐回笼的神智聚焦在头顶那只手上,空气里也弥漫着一股好闻的温暖的香气,让他回过神后不自觉红了脸。

    黎簇用衣袖抹把眼,重心后移蹲好,抬头看向沈静宜,“你怎么在这里?”

    没等沈静宜说话,他又突然想到他爸,于是脸上的热度瞬间褪去,变成一种慌乱的白,他抓住沈静宜的手腕,问她,“我爸呢?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黎簇是知道他爸的性格的,没喝酒的时候很爱在陌生人面前装好人,尤其在长得漂亮的女士面前,但要是喝了酒,就有股六亲不认的混劲儿,他怕他爸对沈静宜说些不好听的话甚至动手。

    沈静宜:“他刚刚给我开了门就走了,好像是回客厅坐着了吧。”

    这么说着的时候,门外站着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

    沈静宜继续道:“他没有对我怎么样,都没怎么和我说话。”

    黎脆松了口气,但更疑惑了,“他给你开了门?”

    他爸竟然那么老实安静地给她开门?

    沈静宜点点头,“嗯,他好像喝醉了,跟他说话他也不回我,我就问你在哪,他就开门,我就进来了。”

    她睁着眼,满脸无辜地胡说八道。

    黎簇立马就信了,“他确实喝醉了,那就好,你没事就好。”

    沈静宜:“我没事,但你好像不太好……你爸对你动手了是吗?”

    她抬手,手指很轻地碰了碰黎簇红肿的左脸,眼含心疼,“我在楼上都听到了……他好过分。”

    羞耻和尴尬同时涌上心头,黎簇移开视线,“没事,他也不是一直这样,只是他今天喝醉了……”

    分不清是家丑不可外扬的心态还是不想让沈静宜觉得他很惨,黎簇下意识给他爸找借口。

    沈静宜看着他,垂下眼帘,“那他上次也是喝醉了吗?

    黎簇知道她说的是上次在学校一起吃饭时,他脸上的伤。

    他张张嘴,又闭上,轻轻嗯了一声。

    “你上次说不知道的……”他小声嘟囔。

    沈静宜叹气,“反正现在知道了。”

    黎簇察觉到她是在顾及他的心情,嘴唇抿起,抿出一个很浅的笑。

    他还没说什么,就听到客厅传来“砰咚”一声闷响。

    很重,像是重物坠落在地。

    他疑惑抬头,起身后朝也跟着他站起来的沈静宜看一眼,说:“你跟在我后面。”

    他担心是他爸又要发疯。

    沈静宜点点头,黎簇便抬脚往客厅走去。

    客厅的灯还亮着,黄色的主灯照着一片狼藉的场面。

    他爸侧面朝下趴在地上,恰好趴在酒瓶的碎渣上,鲜血从脸下流出,按在碎渣上的左手也流着许多血,黎一鸣眉眼痛苦地皱起,口中发出不成句的呻吟,身子在地上蠕动,像濒死的虾米。

    “啊,天呐。”

    沈静宜语带惊诧,做作地捂住嘴巴,从黎簇身后探出半个身子。

    “别怕。”黎簇以为她被吓到了,抬手拦在沈静宜身前,“我去扶他。”

    黎簇走过去蹲在他爸面前,两只手卡在黎一鸣腋下,想要把人抱起来。

    但是这样力距太大使不上劲,他抬不起一个醉死的死猪一样的男人。

    正想靠近一点换个姿势用力,沈静宜走过来抓住黎一鸣完好的右手臂,说:“我帮你吧。”

    说着就往上拽,黎簇就没拒绝。

    沈静宜做出帮忙的样子,实际上根本没使劲,反而翻转手腕,又晃了晃长袖里塞着的铃铛。

    黎一鸣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恐惧,好像看到了极可怕的东西。

    “别过来,你们别过来,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一边喊一边手脚乱动拼命挣扎,好像黎簇和沈静宜不是过来帮他的,而是来害他的。

    黎簇劲儿大没受什么影响,沈静宜借着他挥舞的力道踉跄着后退,一屁股坐地上,“啊。”

    她皱着眉惊呼。

    黎簇下意识松手往她那跑去,“没事吧,疼不疼?”

    他很轻易就把沈静宜扶起来,扶到沙发上坐着,语气里满是紧张,“有没有摔到哪里?脚没崴伤吧?”

    沈静宜咬咬唇,脸上露出一种好心被辜负的委屈,摇头道:“我没事。”

    她转头看向黎一鸣,眼睛不忍看一般皱起,“你爸爸好像有事,你快去扶他吧。”

    黎簇这才想起他爸来,听着空气中传来的痛苦的喊叫,他转头看去。

    黎一鸣因为刚刚他松了手重新又趴在了酒瓶碎片上,这次没伤到脸,但是左手伤上加伤,右手也扎了不少碎片。

    他跪坐在地上,表情痛苦又恐惧,嘴里喃喃不止,“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别再找我了……”

    黎簇不懂他在说什么,以为他喝醉了发癔症,又走回去扶他。

    这次沈静宜没有再出手,好整以暇地看着黎一鸣被黎簇半拖半抱弄到沙发上。

    他低着头,嘴巴翕动,却不再发出声音,只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双手,眼神失焦。

    左边半张脸上也扎了不少小碎片,扎进肉里,鲜血此时正顺着面颊流淌,看起来十分凄惨,比黎簇惨得多。

    黎簇看他爸这样,也做不到丢下人不管,就去找纸给他爸擦脸。

    纸是擦不干净这样一直流的血的,沈静宜好心提醒他,“要把他身上的碎片都拿掉才行。”

    黎簇还是第一次处理这样的伤口,他自己平时挨打受到的皮肉之苦大多都是淤青,放着等它自己好,顶多也就贴两个创口贴,所以没有处理伤口的经验。

    再加上看到黎一鸣身上这么多血,他也有点慌,不知从何下手,于是像个机器人一样沈静宜给出什么指令他就做什么。

    他摘掉黎一鸣脸上的碎片,眉头皱得死紧,脸上表情有种感同身受的狰狞。

    好在他爸现在很老实,就碎碎念也不乱动,黎簇没费多少时间就清理干净了。

    沈静宜问他,“你家有白酒吗?拿白酒给他伤口消消毒吧,要是感染了就不好了。”

    她的声音软软的,好像很担心这个不熟的陌生人。

    黎簇忙点头,“有的有的。”

    他去酒柜底下扒出他爸喝剩的半瓶牛栏山。

    “这个可以吗?”他问沈静宜。

    “可以的。”沈静宜点头,朝黎簇笑了一下。

    黎簇脸一红,拿着白酒坐到黎一鸣旁边,一手抓着他爸的手,伸到外面,以防把沙发弄脏,一手倾斜酒瓶向下倒。

    原本失神的黎一鸣疼得骤然叫出声,吓了黎簇一跳。

    他转头用懵懂求助的眼神看向沈静宜。

    疼痛容易让人从催眠状态中醒过来,沈静宜一边晃了下铃铛一边面带愧疚地朝黎簇道歉,

    “啊对不起,我忘了白酒虽然可以消毒,但也会让伤口很疼……他可能是疼了吧。”

    黎簇忙安抚她,“没事没事,不是你的错,我也忘了,没关系,我爸能熬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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