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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33章我们,试餐宴上见分晓
    我恢复意识时,人已经躺在顶楼专属客房的大床上。

    鼻尖是淡淡的消毒水味,一抬眼,就瞥见了手背上的穿刺留置针。

    正挂着点滴。

    苏瑾坐在一旁打盹,眼下泛着浓重的青黑,眼底还凝着未散尽的湿意,看起来疲惫又憔悴。

    跟平日里那个飒爽漂亮的女人判若两人。

    我动了动干涩的唇瓣,刚想开口,一道冷冽低沉的斥责声骤然间传入我耳中。

    “这种时候往后厨安插几个临时工,是谁的主意?”

    是傅司铖的声音。

    冷得像冰窖里刚捞出来的铁块,戾气沉沉。

    我偏头望去,只见他背对着我站在落地窗前,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将他的身形衬得愈发挺拔,肩背线条冷硬得像刀削斧凿,周身气压低得仿佛能凝出水来。

    一副心情不佳的样子。

    梁鑫垂手站在他身侧,神色拘谨严肃:“那人原先在保洁部,是昨天早上临时被调换到后厨打杂的,手续流程做得毫无破绽。查不到明确的人为授意痕迹。”

    闻声,傅司铖下颌线紧绷,语气决绝:“开除雲璟,永不录用。”

    梁鑫闻言诧异地抬眼,面露难色:“老大,这件事还要慎重。对方一口咬定只是自己失手,无心打碎瓷片、划坏酥皮。我们若是强硬开除,没有直白铁证,外界难免说雲璟苛待底层员工,落人口实。”

    “这么严重的问题,还不足以开除吗?”

    傅司铖冷声打断,语气里的戾气愈发浓重,周身寒意肆意蔓延:“看来是我最近太好说话,以至于让这些倚老卖老的董事们,真把我傅司铖当成了软柿子。”

    他侧过身,漆黑的眼眸里覆着一层冰冷的寒霜,补充道:“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看清楚,雲璟,到底谁说了算。”

    梁鑫垂首颔首:“好的老大,我立刻去办。”

    “另外,加派人手封锁整片后厨,”傅司铖继续下令,斩钉截铁道,“试吃宴开始之前,但凡有人借机故意挑事、暗中作祟,一律开除,绝不姑息。”

    梁鑫迟疑一瞬,低声反问:“都……开除吗?”

    “有问题?”

    简单三个字,裹挟着极强的压迫感,让梁鑫把没说完的话生生地吞了下去。

    即便我看不清傅司铖脸上的神情,但也能从他冷硬的语气里,清晰地听出那股子翻涌的怒意。

    看得出来,傅司铖是真生气了。

    我抬手轻轻捏了捏发胀的太阳穴,缓着眩晕的头脑,下意识想要撑起身。

    “醒了?”苏瑾忙按住我的肩膀,语气满是担忧,“别乱动,医生说你血糖偏低,营养严重不足,得躺着好好休息,可不能再劳累了。”

    我刚准备开口回应,一道修长的身影便迈步走到床边。

    傅司铖敛去了方才的凛冽戾气,眉眼间是化不开的担忧。

    他目光沉沉落在我苍白的脸上,嗓音柔和了几分:“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还没来得及回话,男人温热的掌心已轻轻覆上我的额头。

    “好像退烧了。”他低声呢喃,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

    陌生的暖意落在肌肤上,让我顿时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偏头躲开,轻声问:“现在几点了?”

    傅司铖神色一怔,没立即回应。

    苏瑾接话道:“凌晨四点。”

    距离试吃宴还有八小时。

    我心里飞快盘算着,淡淡开口:“还来得及。”

    话音落下,我立即掀开身上的薄被准备下床,却被傅司铖一把拦住。

    “你要做什么?”他声音紧绷。

    “去后厨,”我语气平静又坚定,“瓷片的事,我有办法。”

    重新定制肯定来不及了,但或许,我可以剑走偏锋。

    想到这,我再次起身,可傅司铖却又一次伸手将我拦下,他的力道克制,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

    “我可以延后试宴,”他语气偏执,带着几分执拗,“你先休息。”

    我轻轻摇头,嗓音沙哑干涩,几乎不成调:“不用。”

    延后,就是认输。在外人眼里,便是我心虚避战,恰好落入钟老和周琬晶的圈套。

    而那条“永不合作”的霸王条款,会像烙印一样死死钉在我身上。

    我抬眸看向他,神色严肃认真,一字一顿清晰开口:“傅总,我真的没事,这是我的工作,请你尊重我的选择,也相信我的专业。”

    四目相对,僵持片刻。

    傅司铖看着我眼底不肯弯折的韧劲,扶着我的手终究缓缓松开:“通知医务部,派个护士跟着,方便监测她的血糖和体温。”

    半小时后,我换上干净平整的职业工装,再度踏入后厨。

    窗外夜色缓缓消融,熹微日光破开云层,轻柔漫入空旷安静的后厨,淡淡铺洒在冰冷光洁的操作台面上。

    我取出昨夜尽数收拢留存的残碎瓷片,置于冷水下反复涤洗,细细拭干每一处水渍。

    指尖顺着瓷身凹凸的纹路摩挲,依照裂纹走向、釉色深浅与破碎弧度,逐一规整排布。

    从前做宴,我偏爱温润柔和、残缺素雅的素瓷,讲究留白温婉。可眼下留存的瓷片,无一完好,尽数裂痕狰狞、边缘锋利。

    天意破败,那我便顺势而为。

    于是我刻意挑拣棱角冷硬、斑驳断口的碎片,反其道而行,以破碎造境。

    瓷片如是,酥皮亦如是。

    原本调试好的厚重绵软的酥皮遭人恶意损毁,彻底作废,我索性推翻固有配方,重新调试比例,压低油脂含量,严控糖分甜度,一遍遍试错微调,最终改良出一款薄如蝉翼、通透莹白的梨花脆酥。

    揉捏、按压、擀皮,苏瑾站在一旁,全程辅助,看着我脸色苍白却动作稳得没有一丝颤抖,眼眶又一次泛红。

    时间悄然溜走。

    距离试吃宴还剩下最后的一小时,后厨门口蓦地响起一阵刻意的骚动。

    我抬眼望过去,只见身着一身深色正装,面色冷肃沉凝的钟老领着数位持股股东径直停在门口。

    一行人姿态倨傲,像是特地过来等着看我的笑话。

    “听闻陈老师昨夜晕倒生病。”钟老目光淡淡扫过我泛白的脸色,又落在我额边还未撕去的退热贴上,语气漫不经心,带着长辈式居高临下的施舍感:“若是身体不适,大可直接弃权,不必硬撑着上台丢人,赵家那边我也能说得上话,尽量不追究你们的责任。”

    话音落下,他身侧几名股东低低附和发笑。

    那笑声细碎又隐晦。

    没有人直白出言嘲讽,可每一道落在我身上的目光,都写满了轻视与讥诮。

    他们认定我临时补救、仓促赶工,拿不出像样的成品;认定我身体不适体力不支,定然把控不好宴席细节;更认定那条“永不合作”的霸王条款,最后一定会落在我头上。

    但这一次,我没有急于争辩,指尖依旧不紧不慢打理着手头的摆盘,姿态平静无波,语气不卑不亢道:“后厨重地,各位还是先行离开。我们,试餐宴上见分晓。”

    钟老眸光微滞,似乎没料到我在这般处境下,依旧不肯示弱低头。

    他眼底掠过一丝不耐,随即化为更深的冷蔑,沉沉嗤笑一声:“不知进退。既然你执意要赌,那我们便拭目以待。”

    “年轻人太傲气,不知天高地厚。”

    闲言碎语钻进耳朵,我却全然没放在心上。

    我知道,口舌之争最是浅薄无用,在这群带着固有偏见的长辈眼中,再多的辩解,也只会被曲解为心虚的狡辩。

    唯有拿得出手的成品,才是行走世间最硬的底气。

    等一行人走后,苏瑾憋了许久的火气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愤愤道:“他们分明就是故意过来羞辱我们!明明知道你昨晚晕倒,还特意过来说这种风凉话。”

    我抬手抚平摆盘旁错乱的一片碎瓷,指尖触到冰凉的瓷面,语气清淡:“无妨。”

    从我踏入这个行业的第一天起,偏见、轻视、打压就没断过,这几年下来,我早已习惯了。

    思索间,我垂眸看向操作台内的成品,只见锋利碎瓷错落交织,莹白酥点静立中央,清冷瓷色衬着温润梨花,破碎之中,自有风骨。

    窗外日光澄澈,落满一桌静谧。

    今日,我便用这一盘碎瓷梨花,打破所有偏见,堵住所有人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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