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砂纸在木板上摩擦。
“这件事，就连你爷爷都做不到。”
独孤博最后那句话的语气很笃定，但熟悉他的人一定能听出那笃定之下的东西，不是自信，而是失望。
这么多年过来，他已经差不多放弃化解体内碧磷蛇毒的想法，若不是为了孙女，他早就找个地方自生自灭了。
但是现在，当杨戬再次提起化解碧磷蛇毒这件事的时候。
哪怕他对这件事抱着百分之九十五的不可能，但那百分之五的概率还是让他心存侥幸。
“之前确实做不到。”
杨戬诚实地点了点头。
独孤博反倒愣了一下。
他看着杨戬，等待下文。
杨戬没有让他失望。
“但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独孤博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双碧绿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是那种已经在他心中熄灭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希望，此刻竟然又重新跳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因为他怕一开口，那点微弱的火光就会被自己的声音吹灭。
“几成把握？”
独孤博的声音中带着止不住的颤抖。
“四成。”
杨戬又竖起一根手指。
“若前辈能受得住，还能再多加一成。”
独孤博沉默了。
四成，或者五成。
一半一半的概率，并不高。
但放在生死上，已经是不低的概率。
至少在他看来，生死是平衡的。
更重要的是，杨戬没有跟他打包票说十成。
如果他说十成，独孤博反而会转身就走。
因为他知道这世界上没人有百分百的把握化解碧磷蛇毒。
所以这才导致杨戬口中的概率是真实的。
“五成把握.....够了。”
独孤博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他的手不抖了，眼中的光芒也收敛了回去，整个人又变回了那个对什么都不屑一顾的毒斗罗。
“你现在为老夫治疗，若是碧磷蛇毒减弱，老夫愿意臣服。”
独孤博的回答很干脆。
没有讨价还价，没有犹豫不决。
碧磷蛇毒化解失败的后果他很清楚。
但他还是愿意去赌一把，
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自己的孙女。
如果他体内的毒能解，那孙女的毒也能解。
他活了这么长的时间，该体验的也体验了差不多，但他孙女不一样，他想让孙女活。
“不急。”
不同于独孤博的急切，杨戬反倒变得平静了。
独孤博的眼睛微微眯起，一道寒光从眼缝中透出来。
“莫不是你在消遣老夫？”
他的声音很轻，若有似无的杀意在他身上起伏，像是暗流涌动的水面，表面平静，底下却是汹涌的暗潮。
如果杨戬接下来的回答让他不满意，他是真的打算要动手。
碧磷蛇毒是他的逆鳞，是他这几十年来的梦魇，是害了他家族的罪魁祸首。
不管是谁，都不能拿这件事来开玩笑。
“前辈现在是负伤状态。”
杨戬面不改色，丝毫没有受到独孤博的影响。
“负伤会影响治疗效果，待明日帮前辈治疗了伤势，再化毒也不迟。”
独孤博盯着杨戬看了好几息。
他在判断杨戬说的是真是假。
对方确实没有敷衍他。
负伤会影响治疗效果，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好，那老夫就再等一日。”
独孤博点头应下。
他的身体向后飘退，像一片被风吹动的落叶，轻盈地落在了那张玉石蒲团上。
他重新坐了下来，姿态随意，眼睛半闭，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前辈，明天见。”
留下最后一句话，杨戬转身离去。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渐渐走远，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一下一下地回荡。
殿门关上的刹那，独孤博的眼眸睁开了一线。
淡绿色的光芒从眼缝中透出来，落在杨戬消失的方向。
他淡淡地看了一眼，然后重新闭上了眼睛。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
当杨戬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他清楚地看到包括爷爷在内的几大族长齐齐松了一口气。
杨无敌的脸色从紧绷变成了缓和，白鹤的眉头从紧锁变成了舒展，泰坦抱着的双臂放了下来，牛皋的呼吸也变得平稳了。
白沉香的眼眶微微泛红，手指还在绞着衣角。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朱竹清站在稍远的地方，目光一直落在杨戬身上。
她的表情看不出太大的变化，但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掌心留下几个深深的指甲印。
杨无敌闪身来到杨戬身前，指尖在他身上快速点动。
他的动作极快，手指像雨点一样落在杨戬的脖颈、肩膀、胸口、手臂上。
他在检查，检查独孤博有没有在杨戬身上下什么暗手。
毒斗罗的名号不是白叫的，那老家伙最擅长的就是下毒，无声无息，防不胜防。
片刻后，杨无敌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下来。
“还好那老毒物没在你身上用什么下作的手段。”
他的声音还带着几分余怒，但明显比之前放松了很多。
“否则的话....”
杨无敌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他言语中的意思在场的人全都明白。
“前辈虽然随性，却极重承诺。”
杨戬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还有几个淡淡的红印。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替独孤博说了一句公道话。
“白爷爷。”
杨戬看向白鹤。
“要麻烦你派人跑一趟了，去天斗城请叶家主母来一趟，治疗毒斗罗的伤势。”
“叶家主母....叶霓裳？当世九心海棠武魂拥有者之一的叶霓裳？”
白鹤愣了一下，如数家珍一般的说出叶霓裳的名号。
可见九心海棠武魂在魂师界的重要性。
“没错。”
杨戬点头做出肯定。
“没想到戬儿你竟然认识这般人物，此事事关重大，老夫待会亲自跑一趟。”
叶霓裳身份特殊，倒是值得白鹤亲自跑一趟。
“那就麻烦白爷爷了。”
“都是自家人，这么客气做什么？事不宜迟，老夫这就去了。”
说罢，白鹤背后羽翼展开，“腾”的一下拔地而起，眨眼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