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形结构就在眼前,相隔不足半臂的距离。
马丁悬停在它面前,从空间戒指里取出那枚印章。
在深海的昏暗中,印章表面的线条不再像在灯火下那样晦暗,而是透出一丝隱约可见的幽光,与外墙缝隙里渗出的绿色遥相呼应。
两者之间,像是有某种看不见的线在连接。
他盯著那些繁复的线条看了一会儿,试图在它和《深坠冥想法》的指引图像之间找出更多的对应关係。
图案是一样的,但此刻近在咫尺,他才发现,圆形结构上的纹路比印章要深刻得多,层次也更为丰富。
按理说,在千年的海水腐蚀下,它应该要变得更难以辨认才是。
马丁深吸一口气,握著印章,將印章按在了圆形结构的中央。
接触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电流顺著手指逆流而上,穿透抗压服,直抵他的神经末梢。
紧接著,他便感到整个世界轰然倒转。
它完全失序了——上下左右、前后內外,所有的方向同时崩塌,化为一团混沌。
马丁感觉自己在跟著旋转,虽然没有失去意识,但能感知到的一切都已失去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混沌中出现了一个微弱的光点。
马丁睁开眼睛。
他趴在平整的石板地面上,手心向下贴著地面,传回一阵冰凉的触感。
身体好像可以正常控制,他於是慢慢撑起上身。
“深海妖精的嘆息”几乎完好无损,甚至看不到半点划痕,
头盔內部的符文显示阵列仍在跳动,但显示的信息已经变成一团乱码。
肉眼看不到水,马丁乾脆打开头盔,环顾四周。
他在一个室內空间里。
空间的高度目测有六七米,地面是大片平整的深色石板,接缝精密,与外墙的那些石块出自同一种手艺。
而在头顶上方,有光,似乎是刚才在黑暗中看到的光点。
那是一种均匀漫散开来的幽绿色光,没有具体的光源,就像是石头本身在发光,让整个空间都沉浸在一片幽幽的绿意里。
马丁注意到,连接著他与潜水器的那根特製长绳还在。
他立刻回头看去。
身后的墙面上,那个圆形结构的图案正在缓缓旋转,中央有一个隱约可见的圆形孔洞,绳子就从那个孔洞穿过去。
孔洞的直径大约只有一根手臂那么宽,足够绳子通过,却绝对不够一个人再钻回去。
马丁盯著那个旋转的图案看了一会儿,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枚印章確实把他送进来了,但並没有把门打开,而是用了某种他目前无法理解的方式。
这也意味著,外面的人大概率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事,马丁就消失了,而他们中没有人知道该怎么进来。
他必须找到另一个出口,或者找到彻底打开这道门的方法。
马丁转过身,打量起他所在的这个空间。
如此看起来,这里有点儿像是入口的缓衝区域。
前方是一道高大的拱形门洞,宽约四米,没有门扇,洞口的两侧刻满了从地面延伸到顶部的铭文,密密麻麻的。
门洞的內侧,是另一条走廊,笔直地向远处延伸,看不见尽头。
马丁走向拱门,先在铭文前停了下来。
看不懂。
马丁摇了摇头,迈步走进了走廊。
走廊两侧的墙上,每隔大约五步的距离,就有一个內嵌的方形凹槽。
凹槽里都空著,但边缘有明显的使用痕跡,像是长期放置物品后留下的磨损。
他继续往里走。
走廊的长度出乎他的预料,走了將近两分钟,才终於看到前方出现了光亮。
出了走廊,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
大厅的直径目测超过五十米。
穹顶极高,那种幽绿色的光在这里更为明亮,从穹顶的中央向四周辐射,把整个大厅映得纤毫毕现。
地面的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台面,檯面上方悬浮著一个球形的东西,比人头略大,表面流淌著像水面波纹一样的光泽。
马丁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个悬浮球上,而是先扫视了一遍大厅的整体格局。
大厅的圆形外壁上,均匀分布著许多道门,每一道门的形制都和马丁刚刚走过的那道拱形门洞相同。
马丁数了数,一共三十八道。
完全不意外呢。
他走向大厅中央的台面。
台面的表面刻有密集的图案,同样是螺旋状向外辐射的几何结构。中央最高处,是悬浮著的那个球体。
马丁在台面边缘站定,观察了一会,没有靠近,更没有伸手去触碰它。
在对眼前的东西知根知底之前,他不打算轻举妄动。
他在大厅里转了一圈,检查了几道门的情况。
大多数门洞的上方都刻有文字,应当是这一区域的功能標註。马丁逐一辨认,发现这些標註大多用的是西提斯通用语,他能读懂一部分:
档案室。资料室。样本库。工作间。
其中有几个区域的標註,和门口的那些铭文应当是同一种文字。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走廊,然后再看了看前面这些门洞。
没有任何一道门紧闭著,全部敞开,通向各自的內部空间。
马丁想到,既然他是按照“正规途径”进来的,或许现在这座遗蹟对他是开放的
马丁把这个念头按下去,没有贸然行动。
遗蹟仍然在运转,证明它的某些核心系统尚未完全失效。能够判断入场者是否持有印章,说明至少它的安保系统还在工作著。
他在大厅里静静地站了大约两分钟,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马丁决定先从最实用的入手。
档案室。
穿过门洞,走廊比之前那条要短,七八步便走到了尽头,一扇半开著的石门出现在眼前。
石门的两侧各有一个凹槽,里面什么也没有,石门依旧半开著。
马丁绕过石门走进去。
档案室比大厅要小得多,却仍然宽敞。
他进来的第一眼,就看见了书架。
那是一整面墙的书架,深色木料打造,从地面一直延伸到高处。架上的书籍排列整齐,脊背对外,每一本的书脊上都有文字標註。
书架的对面,是几张长条形的阅读桌,桌面平整,表面有轻微的划痕,是长年使用留下的痕跡。
有些桌子上还遗留著东西。
马丁走近,弯下腰看了看。
是一本摊开的书,和一支放在书脊旁边的笔。
书的那一页密密麻麻写满了注释,字跡工整,一丝不苟,像是一个极为认真的研究者做的读书笔记。
书的內容他扫了几眼,没能立刻看懂,推测是相当专业的学术內容,而且词汇涉及到他目前尚未涉足的西提斯研究领域。
笔还搁著,书还摊开著。
看起来,研究者离开的那一刻,是打算一会儿回来继续的。
但他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