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躺在遮阳的棚顶上,阳光晒在她的白袍上,透过布料传来轻柔的暖意。
远处刮来麦香味的风,掀开兜帽露出她微眯的眼睛,像慵懒的小猫一样伸懒腰。
她看著这个美好的世界,心里默默想著:
这下完蛋了。
自己大概会死在龙心会手里吧。
她回忆起离开地下城的时候。
一行人在赐福处消耗精神力,打开临时传送门。
伊莎贝拉是最后离开的,即將踏入传送门。
却发现传送门自动关闭了。
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会这样,她就听到那令自己感到畏惧的声音。
用的龙语。
“坐下。”
伊莎贝拉的身体陡然一沉,跌坐在地。
“去捡回来。”
一个硕大的黑影被丟出,伊莎贝拉条件反射地窜出去。
直到寻回那件物品回到原地,她的自我意识才恢復。
伊莎贝拉注视著手上温热的东西,比自己的手掌都还大一圈。
一颗长出岩石的心臟。
“感受到了吗
刚才就是被奴隶印记控制的感觉,
一直以来,你都活在这种控制中。”
伊莎贝拉的脑海浮现出画面。
那是自己为了离艾格基丝更近,主动吞下猩红腐败的场景。
隨后一边忍受腐败侵蚀的痛苦,一边抱著不切实际的幻想,期待自己腐化后的美丽模样能得到它的青睞。
那些画面熟悉又陌生。
儘管有些记不清,但这的確是她的记忆。
可那狂热的样子,简直就像是另一个人。
伊莎贝拉浑身冒出冷汗,接连开始怀疑起自己的人生,难道一直像之前那样浑浑噩噩
龙心会难道不是记忆中的温暖大家庭,这一切都是假的!
她的心中隱隱有什么开始崩塌,连带著整个身体都开始崩碎成光点。
芬恩的爪子轻轻一拍。
从遥远的黄金树梢降下一缕光晕,轻柔地盖在她身上,稳住了伊莎贝拉的心神。
让她意识到就算失去了龙心会,她依然有家。
她属於交界地。
“魂归黄金树……似乎並不是一件坏事……”
伊莎贝拉没来由地想到。
她想向芬恩大人致谢,却並没有发现他的身影,只有一道巨大的虚影贴在地面上。
那崢嶸姿態,无疑是一名真龙。
“看来芬恩大人已经取回了部分力量。
之所以看不见它的身影,也是它不愿现身吧。”
芬恩身著定製的鎧甲,造型跟龙差不多。
唯一的问题是,它的姿態依然是狗,跳起来才能够著伊莎贝拉的膝盖。
所以它选择以投影的姿態现身。
毕竟伊莎贝拉对龙的狂热,大概率也隨著奴隶印记一同破碎。
芬恩不太肯定自己还能不能降服这名小妹。
不过目前看来一切照旧。
伊莎贝拉半褪长袍,向芬恩的虚影致以由衷的感谢。
自从跟了芬恩大人,日子是越过越好了。
虽然散尽了存款,是为了献上珍贵的材料。
虽然是因为它的情报,自己才会前往盖利德被猩红腐败折磨得够呛。
虽然正是因为它的出手,使自己发觉过去的人生沦为谎言,一切同党之间的温暖如今想来变得诡异又瘮人,甚至失去了龙心会这个养育自己的立足之地。
虽然……
她回忆起这些过往,神情逐渐变得苦涩。
总算想到了“后甜”的部分。
获得龙饗印记唤醒部分血脉,见识了真龙,击碎了身上的谎言,还得到了黄金树的认可。
伊莎贝拉感觉自己焕然一新,不由得想起教典中常出现的一个词:
救赎。
福至心灵,她看著地上的巨大投影,默默在心中虔诚地说道:
“讚美伟大的影主,一切都在您的注视下。”
只是,她明白自己没空悠閒地感恩。
她还身处一个巨大的危机中。
正当她还在准备措辞开口请求时,芬恩磨砂般低沉的嗓音响起:
“吾主明白你所求何事。
这颗龙心臟正是因此而赐予你。”
“龙心臟!这是龙的心臟!”
伊莎贝拉失態地惊呼起来,明白这事物究竟有多么珍贵。
在这个真龙隱匿的时代,任何有关龙的事物都极具价值。
尤其是对於龙心会,这简直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珍宝!
她之前担忧的是,自己没能完成圣女的职责——为龙心会带回龙族的子嗣,恐怕会被召见问责。
自己身上奴隶印记消失的事,很可能会因此露馅。
而她在精神恢復自由后,一心只想脱离那个疯狂的组织。
哪怕龙心会对她这个孤儿而言,曾是心中最温暖的家。
如果把龙心臟交给组织,就能取得足够的功绩,自己就有理由一直独自留在这座边境小镇。
不回龙心会,自己就不会露馅。
所以这颗龙心臟,对於她而言很关键,能够完美解决她所处的困境。
只是……
“我真的值得这种珍贵的东西吗”
伊莎贝拉喃喃自语,手上的龙心臟像是一个梦幻的气泡。
让她不敢触碰。
何塞在投影中看到这一幕,有些惊讶。
“这丫头的感觉这么敏锐面对龙心臟居然都能不心动。
难道已经发现这颗龙心臟不对劲了”
他扯过身旁的狗影,告诉芬恩一定要让她把这颗龙心臟交给龙心会。
这是何塞赠与的“礼物”。
作为这邪教组织噁心到他的回应。
当这颗心臟被奉若珍宝,献给龙心会的高层时,何塞会將他引爆。
威力大概等於……
一吨tnt当量。
这还得多亏弗雷尔给他的灵感。
既然这个世界的土著都能用魔法模擬核裂变,能用精神力在地下城捏造万物的何塞,没理由不尝试。
他很期待这枚微型核弹的威力。
如果到时候龙心会没被完全摧毁,伊莎贝拉被问责,何塞会把她引渡到地下城。
她会作为交界地的第一位龙娘……啊不对。
是成为地下城影响外界的媒介。
……
银月镇,法师协会。
手捧魔导书的法师们,原本正用公式拆分复杂的魔力迴路,各自聊得火热,此时却神色各异地躲避。
让出一条从门口直达前台的宽敞道路。
来的並非贵客,而是堪称不速之客。
庞大的身影无视周围的夹刺的议论,排斥的氛围,径直走向协会登记台。
负责接待的执事额头冒汗。
他抬头望向这个能把哥布林当萝卜种的大块头,有些惶恐地问道:
“请问您是……来法师协会有什么事吗”
他不愿说得直白——一名兽人进入法师协会,就像文盲走进图书馆。
“真该在门口立个牌子,写『兽人与狗不许入內』!”
他只敢在心里想想,却不敢说出口。
毕竟听说兽人都是衝动暴戾的傢伙,拧下人类的头后会种在哥布林旁边。
兽人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摸著后脑勺样子有些靦腆。
“您好……我叫贡嘎,
我是来註册成为魔法师的。”
昂贵的魔导书不断从一双双手中滑落,整个协会寂静无声。
比起相信兽人能掌握魔法,他们在考虑更严重的事情——
这傢伙是来砸场子的!
有的人心怀怜悯。
估计又是一个想通过会扔石头,註册“挥石魔法师”的可怜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