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阳花酒馆。
酒馆的装潢简陋到野蛮的地步,墙角放著农具和长剑,桌上堆满了劣质酒水。
场中心的吟游诗人正讲……他本该在弹奏中讲述远方的故事,然后收穫酒客们的欢呼或者咒骂。
却发现无人在意。
那些酒客都围坐在另一边,隱隱有讲述声流出。
谁!竟然连我的生意都抢!
他收起鲁特琴,满脸愤懣地凑过去,才听见的確是有人在讲冒险故事。
是关於那座火热的地下城。
“我趁那头龙一个不注意,咔!用剑刺穿龙鳞,挑断了龙爪背后的跟腱,让在盖利德横行霸道了数百年的腐败之龙轰然倒地。
那动静就跟一座山,在我头顶突然崩塌一样!
幸好我果断放弃拔出剑柄,灵活地躲开乱扫的龙尾,飘飘然落地。
那恶龙心有不甘,但怎么都奈何不了我,只能拖著跛足,抱恨躺在地上。”
真扯,咱们银月镇还出了这么厉害的冒险者
我怎么不知道!
这年头同行为了抢生意,脸都不要了!
吟游诗人想把那名满口谎言的傢伙揪出来,戳穿故事里的漏洞,却怎么也找不到声音的源头。
废了好些力气,他才从层叠的脑袋里看清,讲故事的是一名半身人。
有酒客向那还没有车轮高的傢伙,提出质疑。
“真会吹!索伦,下一步是不是就该吹嘘自己是怎么屠龙的了”
索伦摆动食指,丝毫没有被拆穿的羞恼。
从容地仿佛在告诉大家,他讲的就是真实的故事。
“接下来,就是我们镇的伟大勇者——弗雷尔大人出场!
他往那头龙身上扔出各种药剂,叠了许多负面词条,包括中毒、烧伤、迟缓、晕眩、睡眠……
然后就发生了剧烈的爆炸!把那头龙直接炸得不断哀嚎,然后被弗雷尔燃烧的剑砍得节节败退,狰狞的伤口遍布全身。
最后只能狼狈飞走。
弗雷尔这才在我的关键助攻下!拯救了濒死的少女伊莎贝拉。”
场面一下子静下来。
关於弗雷尔恶作剧的故事,镇上要多少有多少。
可要是说他能够和龙战斗……
比“索伦斗龙”可信一些,但也没那么多。
在他们心里,弗雷尔还是那个会因为宠物重病,就哭哭啼啼满大街找医生的男孩。
这时药剂店老板突然说道:
“怪不得弗雷尔前往地下城前,从我的店里把那些积灰的昂贵药剂都包了!原来是用来在地下城干大事。
干大事好啊!
我家的药剂就是用来干大事的!”
这些话成了引子,开始不断有人开口:
“听说弗雷尔这几个月很刻苦,很少踏出伯爵府,都在练习剑术和魔法!”
“伯爵府前段时间经常爆炸!怪不得一点戒严的意思都没有,原来是弗雷尔在搞科研……”
“交接地那个『大树守卫』你们知道吧,至今无人攻略的新手村魔物!
但是我兄弟只是被弗雷尔点拨过几句,竟然就能在大树守卫下撑过好几招……”
不断有人发声,那些零散传闻將弗雷尔如今的形象一点点垒高。
似乎快要够到名副其实的“勇者”位置。
只是总感觉……还缺了一件,决定性的事件。
见周围人自顾自地討论,却把自己这个全场焦点给忽略,酒劲上来的索伦决定讲点劲爆的……
“屠龙算什么!你们知道那个从伯爵府传出的秘闻吗
弗雷尔年幼时早已和群星定下了婚约——”
索伦正讲得起劲,却发现自己越长越高,脚底甚至还悬离地面。
“继续说啊,说我怎么和群星在一起的,既然是后宫发展,我就得提起耳朵听了。”
弗雷尔提起索伦的衣领,把他举得高高的,看著眼前半身人乖巧捂嘴的模样,笑容特別和善。
“喔!这不是弗雷尔大人嘛,这次没把啤酒桶倒空,换上伯爵府新酿的果酒我还想再尝尝甜头呢!”
“你小子好久没来找我了!下次炸狗盆我喊你啊!”
弗雷尔和这些熟稔的面孔一一打过招呼,谢绝了递来的酒杯,只饮了桌上的白水。
然后就离开了酒馆。
手里还提著索伦。
“勇……勇者大人,什么时候把我放下来啊。”
“等到了伯爵府就放你下来。”
“啊”
“既然我们下次要探索的『史东薇尔城』一听就是个危险的地方。
而我探索交界地的经验不足,正好向你请教一下。
不乐意伯爵府的美食佳酿可是很带劲的呢……”
索伦当然也想蹭饭,但一想到要跟那名军伍出身的乌尔伯爵同席,就怕得浑身打颤。
“听说今天还有王都来的贵客,会做客伯爵府……”
“我去。”
索伦答应得很果断。
在他心中,这绝对是实现梦想的良机!
遇见贵人,被贵人赏识,然后被带去王都生活,立下大功后封爵赏地,並迎娶一名优雅的贵族少女……
就算没立功也没关係,听说就算是王都路边的水沟,都比银月镇的佳酿醇香!
索伦想当王都人。
做梦都想。
平时看小皇文也是更钟爱王都贵妇落难的题材……
“很好!”
弗雷尔倒是不关心那些王都贵客。
和贵族的虚偽交往令他不喜。
他只想变强,然后真真切切地配上拥有的【勇者】词条。
索伦依然被拎在手里,显得很是乖巧。
陷入一个个美得冒泡的幻想。
……
索伦高兴又忐忑。
令他惊喜的是,王都来的贵客居然是七王子殿下!
这可是奥古斯都的皇室成员!
光是从他指甲缝里流出的財富,就够自己偷一辈子的了。
若是攀上这层关係,当王都人的梦想不就等於直接实现啦!
但索伦有些担心。
他为了討好王都来的贵客,自我展示的时候似乎用力过猛了。
“为什么我把那名看著就很强的骑士打败了,殿下的脸色会那么难看
剧情不该是,我展示实力,被殿下赏识,从此被带去王都大展身手吗
难道是我犯了某种忌讳……”
索伦浑身脱力,摊在沙发上胡思乱想。
他被单独放置在房间中,被金丝骑士看管。
亨利殿下正在和乌尔伯爵谈正事。
他把一张精心保存的老旧羊皮纸,摊在桌上作为证据。
“这一届的宫廷魔法师怀疑,这座地下城和『灭国魔女』芙蕾卡库尔赫密切相关。
甚至,那名千年前活跃的魔女,
如今就隱藏在地下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