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莱克学院,训练场,夜晚。
荣荣从外面回来时,小舞正坐在训练场边,抱着膝盖发呆。
“你回来了?”小舞抬头看她。
“嗯。”荣荣在她身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我见到他了。”
小舞的手微微一紧。“谁?”
“陈杰奇。”
小舞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他说,他说的话都是真心话。”
荣荣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还说,大赛他会参加。”
小舞沉默了很久。
“哦。”她说。
荣荣转头看她。小舞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小舞,”荣荣犹豫了一下,“你是不是……”
“没什么。”小舞站起来,“我去训练了。”
她转身往训练场走,脚步很快。
荣荣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
不远处,唐三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这一幕。
他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但他看到小舞站起来时的表情,
那不是要去训练的样子,像是在躲什么。
他握紧拳头,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唐三在训练场找到了小舞。
她一个人坐在场边,抱着膝盖,望着天空。
月亮很圆,星星很亮,但她什么都没看进去。
“小舞。”
她回过头,看到他,勉强笑了一下,“三哥。”
唐三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有点红,像是哭过,又像是没哭。
“你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
“你这些天一直不对劲。”
小舞低下头,没有说话。
唐三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是因为那个人吗?”
小舞的身体僵住了。
唐三看到了她的反应,他忽然觉得胸口很疼。
“你去找他了?”他问,声音有些哑。
“我没有。”小舞猛地抬头,“我只是……只是……”
她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只是”什么。
只是想去看看?只是想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只是想知道他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她说不出任何一个理由。
唐三看着她,看了很久。
“我知道了。”他站起来,转身走了。
“三哥...”小舞叫住他,声音有些急。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小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唐三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她的解释。
“早点回去休息。”他说,然后走了。
小舞一个人坐在训练场,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月光洒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没有哭。
她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碎了。
唐三没有回宿舍,他一个人在训练场中央,一遍又一遍地练习。
汗水打湿了衣襟,呼吸变得急促,但他没有停。
他不能停,停下来,就会想。
想了,就会疼。
月光下,少年的身影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动作。
没有人看到他的努力,也没有人看到他眼底的红,只有月亮知道。
荣荣躺在床上,双手捂着小脸,嘴角翘起来。
他说了。
他说那些话都是真心话。
她翻了个身,眼睛眯着的,心里甜丝丝的,又有些慌。
明天要不要再去找他?
不行不行,太主动了。
那大赛的时候呢?
她说了要去给他加油的。
她笑了,把被子拉过头顶。
隔壁床,小舞睁着眼睛,望着窗外的月亮。
她想起唐三走的时候,背影很直,但肩膀微微颤抖。
她想叫他,但不知道说什么。
她想去追他,但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
她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碎。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梦里,没有竹林,没有茶香,也没有那个人。
只有一片空白。
......
天斗皇家学院。
陈杰奇站在宿舍窗前,望着远处的夜色。月光洒在窗棂上,照在他脸上。
他想起雪清河走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不是“太子”该有的眼神,
太子的眼神应该沉稳、克制、滴水不漏。
但那个回头,慢了半拍,像是在等什么,又像在忍什么。
他想起更早的事。
十二年前,他从襁褓里睁开眼,看见落日森林的夜空,那时候他只想活着。
后面武魂觉醒,纳鲁之心武魂以及灰烬使者,加上先天满魂力,
他以为自己可以安心修炼、慢慢变强。
再后来,他开始布局,收仙草、取魂骨、拉拢千仞雪、分化唐三与小舞。
每一步都算得很准,每一子都落得很稳。
他以为这是对的。
可他忽然问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看人先看价值?
独孤博是保护伞,千仞雪是棋子,更是底牌,荣荣是宁风致的女儿,
小舞是移动的十万年魂环,他把每个人都放在天平上称过,
然后决定投入多少感情。
这半年来,他做的事情比起过去十一年都多,不是因为他变强了,
是因为他变冷了。
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阳光最炽热之处,影子便越是深邃明亮,光明与黑暗,本就是共生共映的双生体。”
“他追求极致的圣光,那会催生出什么样的黑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雪清河走之前回头看他那一眼,他心里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天斗太子”的价值,不是因为“武魂殿少主”的份量。
而是因为那一刻,他忽然觉得那个人和她一样,都不是自己选的路。
一个莫名被丢进了落日森林的婴儿,一个为了赌气和计划而潜伏天斗皇宫的少女。
一个要活下去,一个要完成任务。
都是孤身一人,都是戴了太久的面具,久到快忘了自己本来的样子。
他在那个回头的慢半拍里,看到了自己。
他应该回答“会”,天斗魂师交流大赛会去,这是最安全的答案,不会暴露自己,不会影响布局。
不易被任何人看出破绽,但他没有回答,不是来不及,是他说不出口。
他忽然发现,他对她,不只是算计。
这个念头让他不安,比面对唐昊、面对武魂殿、面对任何敌人都让他不安。
因为这意味着,他不再是一个纯粹的棋手,棋盘上,多了一颗他自己也看不懂的棋子。
他闭上眼睛,月光映在脸上,很凉。
有些种子,他已经埋下了。
但他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不是也有一颗正在发芽。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月光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