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落幕的第二天,天斗城的喧嚣依旧。
城南大斗魂场的主斗魂台被连夜重新布置,
青石地面擦洗得一尘不染,穹顶的赤色晶石换成了金色的暖光。
看台上的座位按品级重新排列,
最前排坐的是天斗皇室成员、各学院院长以及受邀的贵族名流。
这是天斗魂师交流大赛的惯例,决赛次日,举行授冕仪式。
不只为冠军,也为那些在赛场上展现出非凡实力的个人与团队。
皇斗战队众人站在斗魂台中央,蓝色制服笔挺。
陈杰奇站在最前面,银白色长发用一根素色发带束在脑后,
眉心的纳鲁烙印若隐若现。
看台最高处,雪清河端坐在雕花椅上。
一袭太子冕服,玄色为底,绣金纹龙,发冠高挽,腰佩玉带。
他的目光从皇斗众人身上扫过,在陈杰奇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司仪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
“天斗魂师交流大赛,冠军队伍,天斗皇家学院,皇斗战队!”
掌声雷动。
雪清河站起身,从看台最高处缓步走下。
他在陈杰奇面前停下,距离正好是授勋的标准间距。
侍从托着锦盘上前,锦盘上放着金质奖章和一只封好的锦囊。
“队长陈杰奇,指挥若定,实至名归。”
陈杰奇微微躬身,双手接过奖章。
“谢殿下。”
雪清河依次为皇斗队员颁发奖章。
最后,他拿起那只锦囊,递到陈杰奇手中。
“这是本届大赛冠军队伍的额外奖励,”
他的声音平稳,
“这是天斗皇室名下的产业,一座位于天斗城东麓的矿场。
如今矿脉已竭,荒废多年。
本宫思忖,与其闲置,不如交予有用之人。”
陈杰奇接过锦囊,没有当场打开。
“多谢殿下。”
雪清河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转身面向看台,开始致辞。
陈杰奇站在台上,手里握着那只锦囊。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盘算,天斗城东麓,
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去,易守难攻。
地下有暗河,水源充足,地势平坦,适合建大型建筑群。
离天斗城不远不近,既不受城中势力干扰,又不会太偏远。
这块地,他盯了很久了。
不是用来建什么“修炼基地”。是用来建总部的。
他要建一方势力,不是依附于任何人的势力,是以“光”为核的势力。
一些流散的制药师、建筑师,以及叶家的九心海棠,这些他都想要。
不是为了吞并,是为了让它们连在一起,成为一张网。
而这张网的中心,是信仰。
他要把“光”传播出去。
不是武魂殿那种“信奉神明”的信仰,
是更纯粹的,让人相信,光本身就能照亮前路。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盘踞了很久。
从武魂觉醒的那天起,从他发现圣光能净化、能解毒、能让人心安的那天起,
他就知道,纳鲁之心不只是用来打架的。
但这话,他现在谁都不会说。
独孤雁不会说,雪清河更不会说。
不是不信她们,而是时机未到。
骨头越硬的,越要慢慢啃。
雪清河的致辞还在继续,陈杰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脑子里已经在排布未来的棋局。
至于雪清河……
他看了她一眼。
她正说到“期待两年后的全大陆魂师大赛”,声音平稳,表情得体。
她会是他最大的变数,也是他最大的底牌。
但那是以后的事。
......
颁奖结束,皇斗战队被留下来参加午宴。
午宴设在斗魂场东侧的宴客厅,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
银器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雪清河坐在主位,陈杰奇坐在她右手边,这是礼仪,不是私交。
席间的话题围绕比赛展开,独孤雁坐在陈杰奇对面,用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糕,
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玉天恒被御风拉着灌了几杯酒,脸已经开始红了。
奥斯罗安静的吃着,石墨和石磨两兄弟埋头对付面前的烤羊腿,
吃得满嘴油光。叶泠泠坐在长桌末端,安静的像一片影子,
其他两位替补相对就比较拘谨。
雪清河问了几个关于战术选择的问题,陈杰奇一一作答。
午宴接近尾声时,雪清河放下酒杯,看了陈杰奇一眼。
“陈队长,随本宫来一下。”
陈杰奇起身,跟着他走出宴客厅。
偏厅比宴客厅小得多,只有一张方桌、两把椅子,
桌上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雪清河在主位坐下,抬手示意陈杰奇坐对面。
侍从退出去,门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雪清河端起茶壶,倒了两杯茶,推了一杯到陈杰奇面前。
“那处矿场,”
她开口,语气比在公开场合随意了许多,
“你打算怎么用?”
“还没想好。”陈杰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雪清河看了他一眼。“没想好就问我要地?”
“因为那块地现在不用,以后就来不及了。”
他没有说谎。
那块地确实“以后就来不及了”,
不是会被别人抢走,是他需要在那块地上做的事,有他自己的时间规划。
雪清河没有追问。
她端起茶杯,低头吹了吹浮沫。
“地契办好了,你回去等消息。”
“多谢殿下。”
陈杰奇站起来,拱手,转身要走。
“陈杰奇。”
他停下。
雪清河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的阳光里。
“你问我要地,不是为了建什么‘修炼基地’吧?”
陈杰奇沉默了一瞬。
“殿下觉得是,那就是。”
雪清河没有再问。
陈杰奇推门出去。
关上门之后,雪清河没有立刻起身。
她端起茶杯,看着杯沿的水渍,发了很久的呆,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样子,在皇家学院的教委会大厅,那时候他才十一岁半,
银白色的头发,金瞳,圣印跟身边所有人都不一样,
不仅是那份武魂共鸣的悸动,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光!
她放下茶杯,闭上眼,还不是时候。
......
当天傍晚,陈杰奇回到宿舍,打开那只锦囊。
里面是一张地契,加盖了天斗皇室的印玺。
地块的边界、面积、位置,写得清清楚楚。
正是天斗城东麓那处废弃矿场。
他把地契折好,收进魂导器。
然后他盘膝坐在床上,开始每日的冥想祷告。
眉心的纳鲁烙印亮了起来。
这一次,他注意到了,烙印的纹路比平时更清晰。
原本只是一个淡金色的晶体印记,
此刻却像是有液体在纹路中流动,明灭不定。
他闭上眼,将精神力沉入体内。
纳鲁之心悬浮在头前,
它的核心处,有一缕极淡的、不同于圣光的金色光芒,
在缓缓流转。
那光芒的质感,和圣光不一样。
圣光是炽热的、向外辐射的、带着净化一切的力量感。
而这缕光是温润的、向内收敛的,像某种古老的、沉睡已久的意志。
它不属于圣光,不属于纳鲁之心,或者说,它比他们都更早。
陈杰奇盯着那缕光,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它从哪来,但他知道,它一直在。
他把精神力收回,睁开眼。
烙印的闪烁已经平息,但掌心里还残留着那缕温度。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然后他想起白天的盘算——流散的制药师、建筑师、叶家、信仰、总部、
每一步都在落子。
但这盘棋,不是他一个人在下了。
那缕光,可能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只是现在,还不到亮出来的时候。
陈杰奇把短剑从魂导器中取出,放在枕边,躺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