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的喧嚣在裁判抬手的那一刻,骤然落定。
人山人海的大斗魂场,穹顶金光遍洒,所有目光尽数收拢,死死锁在擂台两端。
皇斗学院与史莱克学院,积分赛最终收官一战。
擂台左侧,唐三缓步站定,黑色长发束于脑后,身形清瘦。
司仪的声音传来:
“史莱克学院,队长戴沐白,武魂白虎,43级魂宗;
副队长唐三,武魂昊天锤,49级魂宗!;......”
唐三左手一握,昊天锤自掌心凝现,锤身古朴沉黑,四道魂环自脚下缓缓升腾,
一紫三黑,在日光下泛着厚重压抑的光泽,虎口旧伤再度崩裂,
暗红的血顺着锤柄缓缓渗出,他没管,只是握锤的手又紧了紧。
他抬头,视线越过整片空旷的擂台,直直落在对面的银发少年身上。
擂台右侧,陈杰奇静然而立,蓝色皇斗制服整洁笔挺,银色长发随风垂荡,露出眉心的烙印。
司仪接着喊:
“皇斗学院,队长陈杰奇,武魂纳鲁之心,53级魂王!、
副队长玉天恒,武魂蓝电霸王龙,45级魂宗、......”
当陈杰奇脚下第五道银白色魂环升起,圣辉在环里翻了个身,
“终于舍得让吾出来了?”
陈杰奇没理它,低头看了眼鞋带,系得好好的。
裁判尾音划破长空,大战,正式开始。
唐三没有半分迟疑,周身魂力轰然催动,四道魂环接连点亮,锤身变得更凝实、更沉,
上来便是乱披风锤法,没有试探,他等这场等了太久,试探是浪费。
锤影漫天,破空声刺耳呼啸。
陈杰奇自始至终站在原地,未曾挪动半步,脚下第一道、第五道魂环亮起,
眉心纳鲁烙印金光大放,掺着银白色的光芒自体内蔓出,于身前凝聚成一面薄如蝉翼的光盾。
“噗!”
第一锤狠狠砸落,
光盾微微震颤,像水波漾了一下,随即恢复原样。
魂环里,圣辉的声音懒洋洋的,
“他就这么砸?不累吗?”
陈杰奇没理它,光盾歪了零点三寸,又扶正。
一锤、两锤、三锤。
锤影越来越密,攻势越来越重,唐三的呼吸愈发粗重,脸色白了几分,
第21锤砸下去,虎口崩了,血顺着锤柄滑落在擂台上,洇成一朵朵血珠。
他再次想起小时候打铁,唐昊说“血会让铁生锈”。但下一锤砸得更狠。
陈杰奇第三道魂环悄然亮起,神圣祝福增幅自身之后,温润的圣光流转,
稍重的气息,肉眼可见的在慢慢平稳,光盾也肉眼可见的凝练起来。
唐三此时经脉深处的刺痛层层加剧,锤子砸向的落点开始偏移,
脸上开始苍白,蓄势后的脚步开始不规律起来。
可他面前的那层看似脆弱的光盾,依旧安稳如初。
巨大的落差,顺着每一次碰撞,狠狠砸进心底。
唐三眼底疯狂之色几欲跃出,猩红一闪而过,他猛地嘶吼,
身体后背爬出八只蓝紫色的蛛角,仔细一看,其中泛着暗红色。
随即将体内剩余的魂力尽数催动,涌入昊天锤中。
锤身再度暴涨,握锤的双手血液已经不是滑了,是流。
欺身上前,再次横空劈落。
天地间只剩一道漆黑的锤影。
陈杰奇第二道魂环同时点亮,微微抬手,不是推,是挡。
盾面上的光波颤了颤,像水面接了一颗石子,然后石子沉下去了。
无声的气浪横扫全场。
狂暴的锤劲尽数被化,紧接着,所有反噬之力尽数涌向唐三,
他整个人被这个无形之力震飞,后背撞在青石台面上,八蛛矛断裂了三根。
挣扎了一下,爬起半身抑制不住,喷了口血洒在青石上,掌心一松,
昊天锤消散不见,周身的魂环也瞬间黯淡,光芒尽敛。
全场死寂。
唐三撑着半身,看了眼队友,已然全部落败,看着全场鸦雀无声,嘴角苦笑了下,
直接倒下,背砸在擂台上,闷响。
身下的血是暗红的,还在慢慢洇开,他扭头看见陈杰奇的脚尖,很干净,没有灰,身后站着一众皇斗队员。
他想起自己的鞋上全是泥,从瀑布边赶回来的,没顾上擦。
原来差距不只是等级,还有余暇。
他想爬起来,手撑了一下,没撑住,这次变成趴下去。
青石台面很凉,他脸贴着,闻到一股土腥味,他想起六岁那年,他第一次打赢同龄人,
也是趴在地上,但那时候是笑着的。
闭着眼,眼前不是黑的,是红的。
碎片在脑子里跳:赢......不行......承认......力量....他攥紧拳头,虎口的血又鼓了出来,疼得清醒。
他忽然懂了,不是有人在跟他说话,是他自己在跟自己说。
魂环里,圣辉皱眉,“他趴那不动了?”
“嗯。“
“心黑了?”
“还没全黑。”
“那你还不走?等着他爬起来再砸你?“
“他在想事儿。”
“想啥?”
“不知道。”
“那你还站这儿干嘛?”
“等他想完。”
擂台上,陈杰奇周身圣光缓缓收敛,额头出现一层细密的汗,眉心烙印微烫,
不是因为圣辉的话,是因为唐三的肩膀在抖,不是哭,是在憋着什么。
擂台外,大师站在场边,手里攥着皇斗学院的名单,纸角被他捏烂了,都没察觉。
雪清河端起茶杯,茶水还尚温,手指握着茶杯转了一圈,又放下,没喝。
萨拉斯看见唐三倒地时,嘴角抽了一下,像笑,又像牙疼。
他侧头对随从说,
“去,给教皇殿递个信。”
随从问,“说什么?”
“鱼咬钩了。”
史莱克一众人,此时也都各自爬起来,各自无言。
许久,唐三缓缓撑起身体,他没有再看向擂台对面的人,没有言语,没有辩驳,没有不甘嘶吼。
右手虎口黏糊糊的,血干了,又裂开,在混杂的气味中都能嗅出其腥味。
他低着头,一摇一晃,没等史莱克众人,一步步走下擂台。
脚下的血慢慢洇开,被风吹得边缘发干。
路过史莱克休息区,没停。
擂台之上尘埃落定,裁判高声宣布胜负。全场迟来的掌声轰然炸开,喧嚣席卷穹顶。
陈杰奇收回目光,转身,走向皇斗队伍。
叶泠泠递过来一杯水,他喝了,说,“凉的。“
独孤雁插话,“估计就没热过。“
唐三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长发遮住脸庞,无人看清眼底猩红比之前浓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