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道边的风卷着枯草，打在林默脸上像小刀子。
他攥着张兰的蓝布包，指节泛白，直到布角被捏出褶皱，才猛地转身往城里跑。裤脚沾着的泥块甩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混着急促的喘息，在空旷的铁道旁格外刺耳。
东单派出所的门脸不大，挂着块掉漆的木牌，“为人民服务” 五个字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
林默推门进去时，两个穿警服的同志正趴在桌上整理卷宗，红蓝铅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响。
“同志，我要报案！”
他的声音带着跑后的嘶哑，额角的汗珠滴落在锃亮的水泥地上，洇出小小的水痕。
年长的警察抬起头，见他神色慌张，赶紧起身。
“别急，坐下说。丢了什么？还是出了什么事？”
“我媳妇不见了！”
林默的手按在桌上，指腹因用力而发白。
“叫张兰，今天上午去东单供销社买东西，到现在没回来。有人看见一个陌生老太太跟着她，连续三天了！”
年轻警察刚要记录，笔顿在纸上。
“老太太？什么样的老太太？”
“瘦高个，背驼，拄着枣木拐杖，铜包头磨得发亮，说话带侉音。”
林默语速极快，把张兰描述的细节一股脑倒出来。
“她三天都在菜市场附近转悠，今天还跟着我媳妇到了胡同口！”
年长警察的眉头渐渐拧起，从抽屉里翻出个本子。
“你媳妇多大年纪？穿什么衣服？有没有特征？”
“二十岁，穿蓝布褂子，梳两条辫子，左胳膊上有块小时候烫伤的疤。”
林默的声音发颤，“她是农村来的，对城里不熟，肯定是被那老太太带走了！”
“你别急，我们马上派人去找。”
年长警察安抚道，“最近东单片区没听说有拐带人口的案子，说不定是迷路了。”
“不是迷路！”
林默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这可能跟几个月前的迪特事件有关！”
“迪特？”
两个警察同时变了脸色。
那起潜伏特务案在公安系统内部闹得沸沸扬扬，虽然主犯已经落网，但据说还有余党在逃，是局里的重点督办案件。
年长警察不敢怠慢，立刻拿起桌上的电话：“喂，市局吗？我是东单派出所，有个情况汇报， 对，可能涉及迪特余党。”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很快传来指令：“让报案人等着，郑队长马上到。”
林默坐在长椅上，手心的汗把蓝布包浸得发潮。
他心里像被猫抓似的，一遍遍回想张兰的样子，她低头纳鞋底时认真的侧脸，她笑起来眼角的细纹，她攥着粮票时小心翼翼的模样。
半个钟头后，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停在派出所门口。
郑朝阳推门进来时，军绿色的制服上还沾着尘土，显然是刚从外面赶回来。
“林默？” 他认出了这个在迪特案中提供过线索的医生。
“怎么回事？慢慢说。”
林默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讲了一遍，特意提到那老太太的拐杖和连续三天的异常举动。
“郑科长，我怀疑这老太太不简单，说不定是冲着我来的，张兰只是被牵连了。”
郑朝阳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眉头紧锁：“迪特案的余党确实还没清干净，不排除报复的可能。你放心，我们马上安排人手。”
他转身对身后的警员下令，“通知便衣队，立刻封锁东单到小汤胡同的所有路口，重点排查拄拐杖的老年女性，发现可疑人员立刻控制！另外，联系各街道居委会，让他们协助辨认张兰的照片。”
“是！”
警员立正敬礼，转身跑了出去。
郑朝阳又看向林默，眼神严肃。
“你再想想，除了迪特案，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接触过什么可疑的物件？”
林默摇摇头：“我就是个医生，平时除了上班就是在家，接触的都是些熟人和同事，没什么可疑的。”
“行，有情况我会随时通知你。”
郑朝阳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会尽力的，你也别太着急。”
从派出所出来时，天已经擦黑。
胡同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下，能看见便衣警察的身影在角落里晃动。
林默往家走，路过菜市场时，见多爷正蹲在墙根，跟几个小贩说着什么，手里还拿着张兰的画像，那是郑朝阳让人临时画的，虽然不太像，却能看出大致轮廓。
“林大夫，你别急。”
多爷见他过来，赶紧站起来。
“我让这一片的兄弟都盯着呢，只要张兰还在城里，准能找着。”
“多谢多爷了。”
林默的声音有些沙哑。
“谢啥，我现在可是公安。”
回到四合院时，院门虚掩着，是他早上匆忙离开时没锁。
李大爷坐在门廊里，看了看林默的样子，没有开口，只是起身关上了门。
“路新月动了胎气，解放陪着去医院了。”
李大爷说了一句。
林默点点头，没说话。
院里静悄悄的，葡萄架的影子在地上扭曲着，像张巨大的网。
林默推开堂屋的门，桌上还放着张兰早上没绣完的鞋垫，针插在布面上，线头露在外面，像是在等她回来继续绣。
他坐在炕沿上，从储物空间拿出匿名举报信的模板。
他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 “龙小花” 三个字，心里默念着系统的指令，可本子上除了他写的字，什么都没出现。
果然，龙小花是真的死了，那现在这个老太太到底是谁？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既然不是龙小花，那会是谁？是迪特的余党？还是冲着自已来的？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打在窗纸上沙沙响。林默突然睁开眼，他想明白了，不管对方是谁，目的是什么，最终肯定会来找他。
张兰只是个引子，他们要的，是他手里的东西，或是他知道的秘密。
他要等，死等。
只要他还在这院子里，对方就一定会来。
到时候，不管是老太太还是什么牛鬼蛇神，他都接着。
夜色越来越深，四合院里只剩下煤炉的轻响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林默盘膝打坐，腿上放着那把沾满了血迹的大刀，储物空间里装满了各种石头。
没有枪又如何？弹指神通了解一下，穿越过来三年了，或许今天要开杀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