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弯腰，一把将叶婉仪打横抱起来。
“啊！”
叶婉仪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你干嘛？”
“你不是说时间不多了吗？”
林枫抱着她往楼梯走，脚步很稳。
“那咱们就别浪费时间了。”
叶婉仪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耳朵红透了。
二楼卧室的灯亮起，又熄灭。
窗帘没拉严。
一缕月光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银白的光斑。
对面别墅的主卧里，沈秋月侧躺在床上。
她的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那里依旧平坦，没有任何变化。
但也许就在此刻，某个微小的生命正在悄然生长。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
对面别墅二楼的卧室窗户暗着。
但刚才亮灯的那几分钟里，她看见两个身影相拥着走进房间，然后灯光熄灭。
她知道会发生什么。
心里某个地方，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
不疼，但有种绵密的、挥之不去的酸涩。
她想起苏静雯的话：
“……妻子的底气……”
一个亿的现金，两套京都的别墅，还有这个可能存在的孩子。
这些就是她的底气吗？
可她为什么……
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呢？
明明已经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了。
有了所有人都羡慕的物质保障。
就连最难的“被认可”这一关都过了。
为什么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窗外的月亮很圆，清冷的光辉洒进来，照亮了她半边脸。
她闭上眼睛，手指在小腹上轻轻画着圈。
也许从一开始，她就错了。
以为只要足够隐忍，足够懂事，就能在这段关系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以为爱情可以分享，可以妥协。
可以像切蛋糕一样，每人分到一块，然后各自满足。
现在她才明白。
有些东西，分得再公平，也终究是残缺的。
黑暗中，沈秋月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第二天早晨，沈秋月洗漱完走下楼梯时。
脚步顿在了最后一级台阶上。
餐厅里，林枫和叶婉仪已经坐在餐桌旁了。
董姨刚端上煎蛋和培根。
“早啊，秋月姐。”
林枫抬头看见她，笑着挥了挥手。
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衬衫。
头发梳得整齐，看起来精神很好。
叶婉仪也转过头来，嘴角弯着浅浅的弧度：
“起来了？快来吃早饭。”
沈秋月扶着楼梯扶手，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你们……怎么这么早？”
这太反常了。
林枫在没课的日子通常要睡到九点以后。
叶婉仪虽然自律些，但也极少在七点前起床。
更何况今天学校没课。
“不是要陪你去医院检查吗？”
林枫起身，很自然地走过来扶她下最后一级台阶。
“饿不饿？董姨做了你喜欢的南瓜粥。”
叶婉仪已经盛好一碗粥放在她常坐的位置上，动作娴熟得像做过无数次：
“是啊，抓紧吃吧，吃完好去做检查。”
她抬眼看向沈秋月，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
“可别像我上次那样……闹个乌龙。”
“上次”指的是一起度假去清水湾的时候。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沈秋月听得出里面藏着的隐痛。
她没接话，只是顺着林枫的指引在餐桌旁坐下。
一顿早餐吃得格外安静。
八点半，三人出门。
林枫开车，沈秋月坐在副驾驶，叶婉仪主动坐到后排。
车子驶出别墅区时，沈秋月从后视镜里瞥见叶婉仪正低头看着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市妇幼保健院的候诊区永远人满为患。
一进门，空气里混杂着消毒水、母乳和婴儿爽身粉的味道。
林枫跑前跑后办手续，叶婉仪陪着沈秋月坐在等候区的塑料椅子上。
周围都是等待叫号的孕妇。
有的肚子已经隆起明显，正轻轻抚摸着和腹中的宝宝说话。
还有的几位坐在长椅上的女孩。
脸上都带着那种特有的、混合着期待和忐忑的神情。
沈秋月看着她们，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紧张吗？”叶婉仪轻声问。
沈秋月点点头，又摇摇头：
“说不清。”
叫到沈秋月的号码时，林枫正好拿着缴费单回来。
他陪着沈秋月进了诊室，叶婉仪留在外面等。
检查时间不长。
抽血、B超，医生问了些基本情况，语气温和但程序化。
沈秋月躺在B超床上时，冰凉的耦合剂涂在小腹上，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医生移动着探头，屏幕上的黑白影像模糊不清.
但她还是死死盯着，直到听见医生说了句：
“孕囊清晰，胎心可见”。
“大概五周左右，发育正常。”
医生摘下手套，对旁边焦急等待的叶婉仪嘱咐道：
“接下来按时产检，注意休息。”
沈秋月坐起身，手里捏着那张刚打印出来的B超单。
上面的黑白影像里，那个小小的孕囊像一颗模糊的豆子。
走出诊室时，林枫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接过单子，凑在光线下仔细看，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真的……真的有啊。”
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秋月。
“秋月姐，我们要当爸妈了。”
沈秋月看着他脸上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喜悦，心脏某个地方像被轻轻捏了一下。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
却发现脸部肌肉有些僵硬。
“这下可好了。恭喜秋月姐！”
叶婉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那笑容很标准，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睛弯成月牙。
但沈秋月看见了。
看见了叶婉仪垂在身侧的手，手指正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谢谢。”沈秋月轻声说道。
三人往医院外走时，林枫兴奋地规划着：
“得开始准备婴儿房了！”
“还有孕妇装、营养品……”
“对了，得问问医生有什么忌口的。”
“秋月姐，你想吃什么？我让董姨做。”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完全没注意到沈秋月越来越沉默的脸色。
走到停车场时，叶婉仪忽然说：
“林枫，你去买几瓶水吧，路上喝。”
“行，你们在这儿等我。”
林枫小跑着往医院便利店去了。
叶婉仪拉着沈秋月在花坛边的长椅上坐下。
初秋的阳光已经有些稀薄，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叶婉仪这时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地询问道：
“秋月姐，”你不开心，对不对？”
沈秋月手指一僵。
“我看得出来。”
叶婉仪转过头看着她。
“从拿到报告开始，你就没真正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