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是单人间,很安静。
林枫坐在病床边,看着沈秋月沉睡的脸。
她的脸色还很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可能是因为这几天过度操劳,也可能是失血后的虚弱
睡得很沉,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枫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凉,他小心地用自己的手掌裹着。
期间叶婉仪进来过几次,给他带了饭。
但林枫一口都吃不下。
他只是摇头,眼睛始终没离开沈秋月。
窗外的天色从明亮到昏暗,再到完全黑透。
病房里的灯开了,柔和的暖光洒在沈秋月脸上。
她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一眼,就看见了林枫。
“林枫……”
她的声音很轻。
“嗯。”林枫俯身回应了一声。
另一只手轻轻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
“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好多了。”沈秋月想动一下,却牵动了小腹。
“别动。”林枫按住她。
“医生说你要绝对卧床休息。”
沈秋月安静下来,目光在病房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回林枫脸上:
“小雪呢?她没事吧?”
“她能有什么事?”林枫的语气有些硬。
“倒是你,差点……”
“她也不是故意的。”沈秋月轻声打断他。
“我不和你说了嘛,有什么事就告诉你。”
“小雪那姑娘……像个魔童一样,肯定不好招惹。”
“你把她交给我就行了呀。”
“嘿,没事儿。”沈秋月虚弱地笑了笑。
“她说要大扫除,我想着也没什么大碍,正好能锻炼锻炼,在家没事儿干。”
“只是没想到……”
正说着,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林茹雪怯生生地站在门口,眼睛又红又肿。
她看见沈秋月醒了,眼睛一亮,却又不敢进来。
只是站在那儿,手指绞着衣角。
“小雪?”沈秋月看到了她。
这时林茹雪这才慢慢走进来。
她走到病床边,看着沈秋月苍白的脸,眼泪又涌了上来。
“秋月姐……”她哽咽着。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也不知道你怀孕了……”
林枫在一旁冷冷开口:
“第一,你叫她什么?”
“秋月嫂子……”
林茹雪哭得更凶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如果我知道,我绝对不会……”
沈秋月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雪的脸。
她的手指还有些凉,但动作很温柔。
“没事儿。”沈秋月的声音很轻。
“这件事你也不知道,不能全怪你。”
“怎么不怪他?”林枫的火又上来了。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过去,必须得告诉妈……”
“哎,别了。”沈秋月连忙拉住他的手。
“还是别告诉妈了。反正也没什么事儿,正好在这里调养几天。”
“刚好我也想自己年前来趟医院检查检查的。”
林枫看着她恳求的眼神,最终还是妥协了:
“那行,那就听你的,秋月姐。”
他转头看向林茹雪,表情严肃起来:
“小雪,我和你婉仪嫂子要在公司忙,不能时时陪着她。”
“从明天开始,你来照顾你嫂子!”
林茹雪用力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我肯定会好好照顾嫂子的!”
“记住,不能有任何差池!”
“秋月姐和孩子要是再出一点问题,我唯你是问。”
“我保证!”
林茹雪举起手,眼泪还挂在脸上。
但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接下来的几天,林枫和婉仪都在忙着公司的恶事情。
只是有空了就去个电话询问。
一直是林茹雪在医院的病床边的陪护。
这几天里,她小心得像在照顾一件易碎的瓷器。
扶沈秋月起身时手臂托得稳稳的。
递水前会先试温度。
连削苹果都切成小块,生怕累着对方。
可她能感觉到,沈秋月始终有种客气而疏离的防备。
林茹雪在又一次递过温水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秋月嫂子,其实你不用防备着我。”
沈秋月接过水杯的手停顿了一下。
“我虽然之前对你有意见,但我对你肚子里的孩子没意见。”
“所以我是不会害你的。”
沈秋月抬起眼,目光落在女孩认真的脸上。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柔软,带着一点无奈。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秋月轻声说道。
“我只是觉得,让你这么小的孩子来照顾我,我有些不好意思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她的眼神很真诚,林茹雪能从里面读到坦荡。
那些防备,原来只是成年人的客气和不安。
“真的?”小雪还是忍不住确认。
“真的。”沈秋月点了点头。
然后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调整了一下靠枕的位置。
“小雪,你坐近些。”
林茹雪听话地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病房里的气氛似乎也随之松动。
“我其实知道,你恨我。”沈秋月的声音很平静。
“觉得我是插足了你哥和你嫂子的感情,是吧?”
林茹雪没说话。
但她的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沈秋月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有段时间,我也挺恨自己的。”
“恨自己为什么喜欢上了林枫。”
“为什么明知道他有未婚妻,还是控制不住感情。”
林茹雪愣住了。
她没想到沈秋月会这样说。
“但这也许就是命中注定吧。”
沈秋月转回头,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带着苦涩的笑容。
“命中注定让我爱上了林枫,也注定要承受这些。”
“命中注定?”林茹雪小声重复。
“嗯。”沈秋月点点头。
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小腹,继续说道:
“你知道吗,我这一辈子,只有当认识了林枫以后,生活才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什么改变?”
沈秋月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口。
“这么说吧,林枫、婉仪,还有你,是这世上唯三照顾过我的三个人。”
林茹雪吃惊地睁大眼睛:
“不会吧?你父母……”
“我父母早就去世了。”
“七岁那年,我被养母接回家。每天都是吃糠咽菜。”
“好在养父对我还算不错,坚持让我去学校上学识字,我才有机会……”
林茹雪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那你也太惨了吧……”
最终,她只能挤出这么一句。
沈秋月摇摇头:“都过去了。”
“直到当上了江大的辅导员,遇到了林枫,我的日子才慢慢变好。”
她顿了顿,目光温柔下来:
“他给我的,不止是物质上的照顾,还有那种……”
“被人珍视的感觉。”
“从小到大,很少有人真正把我放在心上。但在林枫这里,我感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