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和沈秋月并排走在黑漆漆的园区路上。
路灯隔得很远,光线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拐了一个弯,前面是一排平房,墙上贴着“仓库重地闲人免进”的标语,门锁着,窗户黑着。
林枫又用手电筒照了一遍,什么也没发现。
沈秋月停下脚步,站在路灯
风从空旷的地方吹过来,钻进领口,沈秋月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林枫缩了缩脖子。
“你说,她为什么跑出去?”林枫的脚步很快,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沈秋月把寝室里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排队洗漱的次序,吴晓薇想插队,叶婉仪不让,两个人吵了起来。
她赶过去劝架,吴晓薇说她偏心,说她一直站在叶婉仪那边。
“她说你不公平?”
林枫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沈秋月,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愤怒,从愤怒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烦躁。
“她有什么资格说你?她骂婉仪、骂小丽的时候,想过公平吗?”
“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那些难听的话,想过别人的感受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在空旷的园区里回荡:“她跑出去?她爱跑就跑。关我们什么事!”
他拉起沈秋月的手腕,转身往回走:“走。回去。不找了!”
沈秋月却没有动。
她的手从他掌心里滑出来,站在原地,看着他。
路灯在她身后,她的脸在暗处,看不清表情,但眼睛里有光。
“林枫,她是我的学生……”
“她还是我们的同学呢。她怎么对我们的?”林枫的声音低下来了一些,但语气还是很硬。
“她骂婉仪是小三,骂小丽是婊子,她说那些话的时候,想过她是我们的同学吗?”
沈秋月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道:“我自己想了一下,她不是觉得我偏袒你们。她是觉得所有人都站在你那边,没有人站在她那边。”
说完,两人对视沉默了几秒,风吹得沈秋月的头发乱飞,但林枫眼里仍是对吴晓薇的愤怒。
“你说得对。她做了很多过分的事。但她现在一个人在黑漆漆的园区里,手机打不通,不知道去了哪里。”
“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会内疚一辈子……”
林枫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看着沈秋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坚定,也有担忧。
他认识她这么久,知道她这副表情的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行,我陪你找。”他转过身,往刚才来的方向走。
“但你得答应我,找到她我们就回去,你别跟她多说什么。”
沈秋月跟上他的脚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昏暗的路灯下。
林枫走在她前面,步子很大,沈秋月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她看着他的背影,肩膀绷得很紧,手插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
公司很大,厂房连成一片,灰色的墙壁在夜色里显得又高又冷。
林枫用手电筒照着路边的每一处角落,嘴里喊着“吴晓薇”,声音在空旷的园区里回荡,没有人回应。
沈秋月走在他旁边,也喊了几声,声音比她小,被风吞掉了。
前面是一排废弃的厂房,窗户黑着,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
林枫用手电筒照了照门口的地面,灰很厚,上面有几行新鲜的脚印,歪歪扭扭的,像是有人在上面走过。
“进去看看。”他说。
两个人走进厂房,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光束。
厂房很大,堆着一些废弃的设备,盖着防尘布,布上落满了灰,像一座座坟。
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黑影,蹲在墙边,把脸埋在膝盖里。
外套是黑色的,头发披着,盖住了脸。
林枫的脚步声太重了,黑影动了一下,从膝盖上抬起头。
吴晓薇的脸被泪水糊满了,眼睛红肿,鼻尖通红,嘴唇干裂,整个人像被雨淋过的纸,皱巴巴的。
她看着林枫和沈秋月,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
沈秋月看着她蹲在墙角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吴晓薇很可怜。
一个人蹲在又黑又冷的厂房角落里,哭着,发抖着,像一只被遗弃的猫。
但只是一瞬间,她脑子里就闪过了吴晓薇在吴老师家楼下说的那些话……
“小三”“小四”
“婊子”“生育机器”
……
那些词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剜在她心上,她忘不了。
她想起了一句老话: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她脱下自己的外套,走过去,披在吴晓薇身上。
动作不算轻,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
“赶紧穿上吧,别着凉了……”
吴晓薇抬起头,看着沈秋月。
沈秋月的表情在黑暗中看不太清,但她能感觉到那目光里有东西……
不是心疼,不是同情,更像是一种说不清的、掺杂着责任和无奈的东西。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外套,又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林枫。
林枫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过来,也没有说话。
他的脸在黑暗中看不太清,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她伸出手,把外套从肩上扯下来,扔在地上。
“不用你们管!”她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玻璃。
林枫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看着蹲在地上的吴晓薇,嘴唇动了几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往外走。
“林枫!”沈秋月喊了一声。
他没有停。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厂房的门被他推开,月光涌进来,照在水泥地上,白晃晃的。
门又关上了,脚步声彻底消失了。
沈秋月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件被扔在地上的外套。
她低下头看着蹲在墙角的吴晓薇,吴晓薇又把脸埋进了膝盖里,肩膀在微微发抖。
她叹了口气,把外套展开,重新披在吴晓薇身上。
这次她没有用扔的,动作很轻,像在放一件易碎的东西。
“他走了。你不用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