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经理此时的语气像是在打发一个碍事的服务员。

    

    林枫靠在椅背上，手里还转着那只空杯子，杯子在指间翻了个跟头，稳稳地落回掌心：

    

    “周经理，你确定？”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在地上。

    

    周经理皱了皱眉，声音硬了几分：“我确定！”

    

    “你在这不合适。快走吧，别耽误事！”

    

    林枫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底碰着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他站起来，但没有往门口走。

    

    他走到叶婉仪旁边，弯下腰，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动作很轻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他直起身，看着周经理的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慢悠悠地开了口：

    

    “周经理，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说……”

    

    “婉仪，其实她是我女朋友。”

    

    周经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声不大，但很刺耳。

    

    他上下打量着林枫，目光从林枫的毛衣看到裤子，从裤子看到鞋子。

    

    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

    

    “女朋友？”他笑出了声。

    

    “小兄弟，你倒是挺识时务。把自己的女朋友奉献出来，这是要跟我谈条件？”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没有点：“行，以后在我们公司给你谋个职位。年轻人，上道！”

    

    林枫没有接他的话，脸上的笑容也没变。

    

    他把话题拉到了另一个方向：“周经理，那你知道婉仪的公司跟我们苏氏集团有什么关系吗？”

    

    周经理叼着烟，嘴角往上一挑：“合作关系呗。她公司卖货，苏氏集团供货，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林枫摇了摇头：“不是这个。”

    

    周经理的眉头拧起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指间夹着：“你到底想说什么？别在这浪费时间！”

    

    他不耐烦了，声音大了起来，手指点着桌面：“我告诉你，你要是再啰嗦，我就让人把你拉到隔壁房间去，让你亲眼看着我跟她一夜快活。你信不信？”

    

    林枫面不改色，嘴角甚至还往上提了提，笑了一下：“周经理，我话还没说完呢。别太着急啊。”

    

    他看了一眼趴在桌上装醉的叶婉仪，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他没有理会，转过头继续看着周经理。

    

    “周经理，你知道京都叶家和林家的联姻吗？”

    

    周经理的眉头松动了一下。

    

    他在商场混了这么多年，这两个名字当然听过。

    

    京都叶家，京都林家，那是他够都够不到的层次。

    

    他的语气软了一些，带上了一丝试探：“略有耳闻。怎么，你认识？”

    

    林枫弯下腰，伸手轻轻拨开叶婉仪垂在脸上的头发，动作很慢，像是在整理一件珍贵的藏品。

    

    他直起身，看着周经理：“林家的未婚妻，就是眼前的叶婉仪。”

    

    “你真的敢对她动手？你不怕引来京都林家的报复？”

    

    周经理盯着林枫看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声很大，在包间里回荡。

    

    他笑完了，用手指着林枫，摇了摇头：“小兄弟，你吓唬谁呢？”

    

    “她喝醉了，我送她回房间休息，你情我愿的事，谁能说什么？”

    

    他又拿起那支烟叼在嘴里，说话的时候烟在嘴唇上一翘一翘的：“再说了，你说她是林家的未婚妻？那你刚才还说她是你女朋友呢。”

    

    “你自己就是个第三者，你跟林家的未婚妻搞在一起，要说得罪林家，第一个是你，不是我。”

    

    “我只是跟她一夜风流，你可是抢了人家的正牌未婚妻……”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小兄弟，你想想，林家真要找人算账，第一个找的是你，不是我。你还有心思管我？”

    

    “赶紧走吧，别给自己找麻烦！”

    

    林枫没有动。

    

    他站在桌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周经理。

    

    他的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慌张，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像一潭死水。

    

    “周经理还真是着急。”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跟朋友聊天。

    

    “那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周经理愣了一下，他确实不知道。

    

    从林枫出现在走廊里开始，他就没认真听过别人的介绍。

    

    他根本并没有注意眼前的不重要的确像个狗皮膏药一样非要跟着的男同学姓什么，叫什么，从哪里来。

    

    他当时满脑子都是叶婉仪，都是苏静雯，都是苏氏集团那些他够不到的资源和关系。

    

    眼前这个穿着普通的大学生，在他眼里连名字都懒得记。

    

    “我管你叫什么呢。”周经理把烟叼在嘴里，声音含混。

    

    “快滚！”

    

    林枫没有动。

    

    他不急不慢地开口，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周经理，我叫林枫。”

    

    周经理叼着烟，眼睛眯起来：“林枫？你叫林枫怎么了？林枫就了不起？”

    

    林枫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大，但挂着的时间很长：“我姓林，周经理。京都林家的林。”

    

    包间里的温度好像降了几度。

    

    周经理嘴里的烟掉在桌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烟嘴沾了一层灰。

    

    他盯着林枫的脸看了很久，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嘴唇动了好几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的，沙哑的：

    

    “你……你是……”

    

    “我刚才说过了，叶婉仪是林家的未婚妻。”

    

    “但我忘了说，林家那个跟她订婚的人……”

    

    林枫伸出手，指尖点在自己胸口，不重，但很笃定：“是我！”

    

    此刻，周经理的脸白得像墙。

    

    他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嘴唇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手在发抖，从指尖一直抖到肩膀。

    

    他站起来想说什么，腿撞到桌子，酒杯倒了，酒洒在桌布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林枫没有看他。

    

    他转身回到叶婉仪旁边，弯下腰，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可以醒了……”

    

    叶婉仪慢慢直起身，眼睛里没有醉意，只有深深的疲惫。

    

    她把披在身上的外套裹紧了一些，看了林枫一眼，没有说话。

    

    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沈秋月站在门口，还有齐磊、马哲、赵凯。

    

    走廊里的人声涌进来，像潮水一样灌满了本来安静的包间。

    

    沈秋月走进包间，拿起桌上的白酒瓶晃了晃，瓶里的酒还剩大半瓶。

    

    她放下酒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周经理，我们班的女生不胜酒力。您这样灌酒，不太合适吧？”

    

    周经理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沈老师，你听我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