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逐渐地入夏了,气温忽高忽低,前两天还热得穿短袖,一场雨下来冷得人直哆嗦。
周五的这天,吴晓薇没带厚衣服,懒得回去拿,在图书馆冻了一下午,晚上就开始头疼。
她以为是没睡好,灌了两杯热水,早早躺下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不过来。
手机闹钟响了三次,她按了三次,最后一次直接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声音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花。
九点多的时候,她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给丁潇发了条消息。
「帮我带个饭。」
丁潇回了个「OK」。
十点半,丁潇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份粥,放在桌上,喊了她一声。
吴晓薇应了一句,没动。
丁潇以为她还想睡,没在意,收拾东西出门了。
粥凉了。吴晓薇一口没喝。
下午,寝室其他几个人陆续出门了。
王雪和李雨桐两对情侣约好了去逛街,丁潇去找兼职的赵凯,走之前看了一眼吴晓薇的床,被子鼓着,没动静。
她喊了一声,吴晓薇“嗯”了一下,听着像是醒着。
“你没事吧?”
“没事。困。”声音闷在被子里,听不太真切。
丁潇没多想,走了。
门关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
吴晓薇蜷在被窝里,浑身发烫。
她不知道自己烧到多少度,没有体温计,也没力气下楼买。
脑子像一团浆糊,转不动。
手机亮了一下,孙洋发来消息:「今天有空吗?」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没打出一个字。
不一会儿,又亮了一下:「我下午有点事,改天再约。」
她没回。
与此同时,商场里人很多。
王欣挽着孙洋的胳膊,一家店一家店地逛,试了五六件衣服,一件没买。
孙洋跟在后头,手里拎着两个袋子。
不是衣服,是王欣买的鞋。
逛到第三层的时候,孙洋的手机震了。
他看了一眼,是吴晓薇的消息,没回。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
王欣从试衣间出来,瞥了一眼他手里的手机。
“谁啊?”
“同学……”孙洋把手机揣进口袋。
“吴晓薇?”王欣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
孙洋没说话。
王欣把刚试的外套脱下来挂回衣架上,转过身看着他,抱着胳膊。
“孙洋,我告诉你,今天你敢去找她,咱们的事就全完了。”
“我跟你爸妈说,跟我爸说,跟你们家所有人都说你跟吴晓薇还在一起,你骗了所有人。”
她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孙洋低着头,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我没说要去找她……”
“那你回消息啊。告诉她你今天没空,明天也没空,以后都没空。”
王欣的嘴角往上提了提,不是笑。
孙洋沉默了几秒,掏出手机,打了几个字:
「今天有事,去不了。」
发出去了,但吴晓薇没回。
沈秋月是在下午四点多知道吴晓薇生病的。
丁潇给她发消息,说小薇好像不太舒服,一天没吃饭。
沈秋月当时正在家里陪林诺玩,看见消息,把林诺交给董姨,换了衣服出门了。
去学校之前,她去药店买了退烧药和体温计,又在食堂买了份粥,拎着塑料袋,往女生宿舍走。
宿舍楼下,宿管阿姨认识她,没多问,开了门。
三楼走廊空荡荡的,周末大家都出去了,安静的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沈秋月推开寝室的门。
屋里拉着窗帘,光线很暗,空调开着,温度调得很低,吹出来的风凉飕飕的。
吴晓薇蜷在床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截头发。
沈秋月走过去,把粥和药放在桌上,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
烫手。
“吴晓薇。”她拍了拍被子。
吴晓薇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
那双眼布满血丝,眼眶发红,嘴唇干裂。
她看清眼前的人,愣了一下。
“沈老师?”
沈秋月从袋子里拿出体温计,甩了甩:
“先量个体温,你烧多久了?”
吴晓薇接过体温计夹在腋下,靠在床头,没有说话。
体温计响了,沈秋月拿起来一看,三十九度四。
她皱了皱眉,把退烧药拿出来,拧开瓶盖,倒了一粒在手心,又把粥的盖子揭开。
“先把药吃了,再喝点粥。”
吴晓薇接过药,放进嘴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咽了。
水和药一起滑下去,她干咳了一声,把水杯放回桌上。
沈秋月在床边坐下,把粥碗往她那边推了推:
“趁热喝。一天没吃东西了,胃受不了。”
吴晓薇端着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粥还是温的,沈秋月在食堂买了就赶过来,一路上走得很快,塑料袋在她手背上勒出了一道红印。
吴晓薇看见了那道红印,没有说话。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秋月站起来,把窗户开了一条缝,换换气。
风吹进来,窗帘动了一下,光线亮了一些。
吴晓薇放下粥碗,靠在床头,看着沈秋月的背影。
“沈老师……”她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玻璃。
沈秋月转过身看着她。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吴晓薇的声音很轻。
“我是你的学生,你照顾我是应该的。但我知道,你不只是因为我是你的学生。”
她说完顿了一下,然后用着迷离的眼神看着床边的沈秋月:
“你是因为林枫,才对我这么上心的吧?”
沈秋月看着她,没说话。
吴晓薇低下头,手指在粥碗边缘慢慢划着。
“你知道吗,沈老师。我嫉妒叶婉仪,嫉妒她什么都有。有好公司,有好家庭,有林枫。”
“我也嫉妒刘晓莉,她什么都不如我,成绩不如我,能力不如我,可林枫对她那么好。”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
“但我最嫉妒的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