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凯那边已经开始给林枫讲题了。
赵凯讲题有个特点，喜欢问“你懂了吗”，每讲一步就问一次，林枫点头如捣蒜。
赵凯继续往下讲，讲完一道题，再问“懂了吗”，林枫又点头。
赵凯合上书。
“那你给我讲一遍。”
林枫愣住了：“啊？”
“讲一遍。你点头点得那么痛快，肯定懂了，讲吧！”
林枫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凯看着他，摇了摇头，又把书翻开了。
一直学到下午五点，图书馆里的人换了好几拨。
赵凯讲得口干舌燥，林枫听得头晕脑胀。
叶婉仪那边也好不到哪去，丁潇给她列了一个复习计划，写满了一页纸，她看着那张纸，觉得自己可能提前进入了老年痴呆。
“我觉得我需要在学校住两天。”叶婉仪趴在桌上。
“收收心，让丁潇好好辅导辅导我。”
林枫正在喝水，听见这话，呛了一下：“你不是办走读了吗？住哪？”
丁潇插了一句：“婉仪的床铺一直空着呢。她当初搬走的时候，嫌麻烦，没把行李拿走，就在床上盖了块塑料布。”
她看了叶婉仪一眼：“是吧？”
叶婉仪点了点头：“懒。就一直搁那了。”
丁潇笑了：“那块塑料布都落灰了，但床铺没人占。隔壁专业那帮人都帮你看着呢，整整空了两年。”
赵凯在旁边接了一句：“枫哥，要不然你也回寝室住两天呗。正好我也辅导辅导你。”
“咱哥几个也很久没一起睡了，齐磊前几天还念叨你呢，说你不讲义气，有了别墅忘了兄弟！”
林枫尴尬地笑了笑：“咱哥几个谁跟谁呀？还是算了吧。”
“寝室那床板硬得跟石板似的，我睡不惯。”
“林枫，就这么定了。”叶婉仪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笃定。
“你也回寝室睡，正好咱俩能在学校一起多复习复习！”
林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叶婉仪一眼，叶婉仪正看着他，目光里有话。
他读懂了，但没接。
他低下头，假装在翻书，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
那就是家里的刘晓莉和小雪。
早上小雪的告状电话，刘晓莉说“我趁着这几天好好治治她”……
他要是晚上再不回去，那两个人指不定闹成什么样。
他抬头看了叶婉仪一眼，给她使了个眼神。
“那个……再定吧。”
叶婉仪没再说什么。
晚饭，食堂。
林枫和叶婉仪面对面坐着，面前各摆着一份盖浇饭。
林枫的是青椒肉丝，叶婉仪的是番茄鸡蛋。
林枫拿筷子戳了几下，没吃。
“你怎么非让我在寝室住？不回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早上的时候刘晓莉就跟小雪起冲突了，咱俩晚上再不回去，不等着打仗呢吗？”
叶婉仪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抬起头看着他：
“现在的刘晓莉，已经不是三年前的那个刘晓莉了。”
林枫愣了一下。
叶婉仪放下筷子，看着他的眼睛：“她已经变了很多了。你得相信她。”
“可是……”
“家里不还有秋月姐的吗？”
“秋月姐现在睡得早，每天都陪小林诺。不到九点就困了，你能指望她？”
叶婉仪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放心吧。怎么说秋月姐也是老师。虽然之前跟小雪有点摩擦，但我看现在小雪挺听她的话。”
她说完停顿了一下：“你没注意到吗？小雪在饭桌上跟谁都不客气，唯独秋月姐说什么她听什么。”
林枫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他问叶婉仪，她怎么想。
“你想让她在刘晓莉面前立威，是吧？”林枫看着叶婉仪的眼睛。
叶婉仪点了点头：“没错。我本来就是京都叶家长大的，虽然当年叶家没落了，但很多人也都了解我，小雪也从小就认识我。我对她来说，不是陌生人，也不会怕我。”
她低下头，用筷子拨了拨盘里的米饭：“至于秋月姐嘛，虽然小雪以前看不上她，但自从那次……”
她的声音低了一些：“把秋月姐从梯子上摔下去之后，小雪心里一直有愧。所以秋月姐的话，她还是能听得进去的。”
林枫等她说下去。
“不过刘晓莉嘛，两个人没什么交集。”叶婉仪抬起头看着他。
“咱就相信她能处理好跟小雪的关系吧。”
“假如处理不好呢？”林枫的声音很轻。
叶婉仪低下头，手指在盘沿上慢慢划着，划了一圈，又划了一圈。
她没有回答。
“如果不行的话……”她停了一下，声音更小了。
“至少在小雪面前，她在这个家里就永远抬不起头了……”
林枫没有再问。
江城别墅那边，一下午都很安静。
刘晓莉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窗帘拉着，台灯开着，面前摊着课本和笔记。
她其实看不进去。小雪那些话还在她脑子里转
“白眼狼”“不要脸”“就知道钱”……
她攥着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字，又划掉了。
午饭没吃。董姨在外面敲了两次门，第一次她说“不饿”，第二次她说“谢谢董姨，我不吃”。
董姨叹了口气，脚步声远了。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
窗外的阳光从东边挪到西边，窗帘没拉开，她不知道时间的流逝，只能靠肚子饿的程度来判断。
三点多的时候，她饿得有些发慌，喝了一大杯水，肚子里咕噜咕噜的。
晚饭时间，董姨又来敲门了。
“小丽啊，晚饭也不吃了吗？午饭你都没吃。”董姨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闷闷的。
刘晓莉摸了摸肚子，实在扛不住了。
门开了，董姨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一盘水果，像是随时准备递进来。
“走吧，去秋月那边吃。沈小姐她们都等着呢。”
刘晓莉跟着董姨出了门。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潮气，闷闷的，像要下雨。沈秋月那边的餐厅，饭菜已经端上桌了。
董姨今天做了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碗蛋花汤。小雪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筷子，面前的碗里盛着饭，还没动。
刘晓莉走进来，环顾了一圈，没看见别人。
“林枫他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