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靳执站在大平层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
窗外是江城璀璨的夜景,车水马龙,流光溢彩。
可他心里,却是一片荒芜的黑暗。
他派去跟踪南温絮的人,跟丢了。
就在那个偏僻的街角,那个女人,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查了所有的监控,只看到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面包车。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像藤蔓一样,从他心底疯长,紧紧地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起了她被绑在船上,想起了她被沉入海底,不,那只是他脑海中闪过的最坏的念头。
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可能。
他想起了南温序的那个眼神,那个她逃跑时,充满恨意和决绝的眼神,又一次次地在他脑海里回放。
她宁可死,也不愿再待在他身边。
“砰!”
手里的水晶杯被他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琥珀色的酒液,像血一样,在地板上蜿蜒开来。
“给我找!”
他拿起手机,对着那头的陈平,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就算是把整个江城翻过来,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
“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挂了电话,他无力地跌坐在沙发上,将脸深深地埋进手掌里。
南温絮,你最好别有事。
你最好,别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
意识像是沉在一片温暖的、无边无际的水里,四周很安静,只有某种规律的、平稳的滴滴声。
南温絮缓缓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纯白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
她不是死了吗?
她动了动手指,触手可及的,是柔软干燥的被褥。
她还活着。
她猛地坐起身,下意识地抚向自己的小腹。那里平坦依旧,没有任何异样。
孩子,她的孩子还在吗?
“你醒了?”
一道温和的男声在旁边响起。
南温絮转过头,看到了坐在床边椅子上的陆知宴。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条纹病号服,头上的纱布已经拆掉,露出愈合的伤口。
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却清亮有神,正盛满了关切,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我……”她开口,嗓子沙哑得厉害。
“先喝点水。”
陆知宴倒了一杯温水,扶着她的肩膀,小心地喂她喝下。
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也让她混乱的思绪,清明了几分。
“我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
“你被人从海里捞上来的。”
陆知宴打断她,声音很沉,“再晚一步,就真的……”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
南温絮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想起了那通电话,想起了那句霍总吩咐的。
“是霍靳执救的我?”她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讽刺。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这是他惯用的伎俩。
陆知宴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不是他。”
“那是谁?”
陆知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她:“温絮,你还记得霍律深吗?”
这个名字,像一道尘封已久的闪电,毫无征兆地,劈开了南温絮的记忆。
她怎么会不记得。
那个把她从泥潭里拉出来,给了她第一份体面的工作,教会她如何在职场立足,会在她受了委屈时,温和地拍着她的头说没关系的男人。
那个在她最黑暗的岁月里,唯一给过她光和暖的男人。
“他……他已经去世很多年了。”南温絮低下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可的哽咽。
“如果,我告诉你,他还活着呢?”
南温絮猛地抬起头,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陆知宴看着她,目光深邃而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车祸是真的,但他没有死。”
陆知宴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那场车祸,本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他将计就计,用死亡作为掩护,金蝉脱壳,一直在国外养伤和调查当年的真相。”
南温絮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还活着?
律深,还活着?
这个认知,太过巨大,太过颠覆,让她一时间无法消化。
“那你……”
她看着陆知宴,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慢慢成型,“你接近我,也是因为他?”
“是。”
陆知宴点了点头,没有丝毫隐瞒,“我是律深大学时最好的朋友,也是他最信任的伙伴。”
“他出事后,一直放心不下你,但因为某些原因,他不能亲自出面,所以,他委托我回国,找到你,保护你。”
“从你搬进那个公寓开始,我就住在你对门,你被陷害,我出车祸,包括这次你被绑架,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和安排之中。”
“救你的人,是他。”
南温絮彻底呆住了。
她像一个木偶一样,僵在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原来,她所以为的巧合,她所以为的萍水相逢,她所以为的那些不期而遇的温暖,全都是一场早就设计好的安排。
那所谓的惜才,所谓的一见如故,全都是假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夹杂着被欺骗的羞恼,从心底涌了上来。
“所以,你对我好,都只是因为他的嘱托?”她看着他,眼眶发红。
陆知宴看着她眼底的受伤,心里一痛。
“温絮,我承认,一开始,我确实是受他所托。”
他握住她的手,那双手,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但是后来,为你做的一切,都与他无关,都只是因为,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很高,身形清瘦,穿着一身得体的灰色羊绒衫。
脸上,戴着一张银白色的、覆盖了半边脸的面具。
面具冰冷,光滑,没有任何纹路,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双南温絮熟悉到刻骨的,温和的、琥珀色的眼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南温絮看着那双眼睛,呼吸都停滞了。
是他。
真的是他。
就算他化成灰,她也认得这双眼睛。
“温絮。”
男人开口,声音因为久未说话而有些沙哑,却依旧是她记忆中,最温和的语调。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