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吟微微掀开车帘一角,看到刺目的鲜血后瞳孔紧缩。
是翠柳!
翠柳绿色的丫鬟服染满了鲜血,奄奄一息地躺在路中央。
云雀解释:“小姐,翠柳蓄意摔碎镯子,意图扰乱新妇敬茶,杖责二十,被赶出府。”
趴在地上的翠柳感受到动静,微微仰头,正好看到桑吟放下帘子的侧脸。
翠柳扫过一眼就低下头,眼神哀怨,颇为不满。
说到底,她落到这个境地也是因为桑吟。
若不是桑吟摔了镯子,她也不会被牵扯进来。
车夫看到翠柳躺在路中间,暗骂一声晦气。
后门的路本来就窄,翠柳又偏偏躺在正中央,挡住了路。
车夫回道:“三奶奶,外面有人挡路,小人这就将人拖走,以免污了您的眼。”
车夫看到翠柳奄奄一息,毫不客气地踢上去:“别挡了主子的路。”
“啊——”翠柳原本受伤的背部被车夫一踹,疼得凄厉嘶吼。
车夫充耳不闻,又补上一脚。
云雀催促道:“三奶奶还忙着查账,可没时间让你泄愤。”
车夫下手狠厉,完全不像是单纯地想要将翠柳挪开。
车夫收起狠戾的神色,转而换了一副谄媚的笑容:“三奶奶,翠柳落到这个地步完全是罪有应得,她这些年仗着在老夫人身边伺候,完全不把我们这些下人放在眼里,得罪了不少人,就连世子夫人也……”
车夫说到一半,嘎然而止。
云雀十分上道地拿出银子,小声打听后续事件。
车夫将桑吟带到暗香阁,仰头看了看外观清幽雅致,内部金碧辉煌的暗香阁,掂了掂手里的碎银子。
“新来的三奶奶倒是个大方的。”车夫将碎银子揣进怀里,在门口守着马车。
下马车后,桑吟先是低声吩咐云锦两句。
云锦虽然不解,但还是暗中折返到侯府后门。
桑吟和云雀两人就进暗香阁去查探铺子。
一进门,就听到暗香阁里激烈的争吵声。
丫鬟拆开油纸,大声嚷叫:“小二,叫你们掌柜的过来,你们这次送来的香料有问题。我们家小姐用了你们家的香料,都诱发喘疾了。”
“我家也是,我家夫人察觉到香料味道不对,把我们好一顿教训。”
“……”
周掌柜正对着货架清点香料,一个转身间就将慌乱的神色压下,赶紧解释:
“诸位先冷静,我们这暗香阁也开了十多年了,从未出现任何纰漏,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周掌柜对第一个丫鬟道:“按常理来说,有喘疾之人是不能用香料的,把这事怨到我们暗香阁身上是不是不太好?”
“我们暗香阁以药香出名,有专门针对喘疾的药香,就是价格贵一点,今日可以先赠送一些,您可以先带回去让你家小姐是试试。”
周掌柜又对第二个丫鬟道:“香料的批次不一样,味道肯定会有细微差别,若是不满意,我们会派专业的调香师上门,为夫人挑选合适的香料。”
……
桑吟看到周掌柜十分老练地处理问题,更加震惊了。
周掌柜如此专业,怎么会把铺子接管到入不敷出的地步?
打发完众人之后,周掌柜松了一口气。
看到桑吟站在一旁,立马招呼道:“这位夫人是来买香料的?我们暗香阁的香料在京城都是出了名的,尤其是药香,整个京城独一份。”
云雀听到掌柜这么生疏的称呼,刚刚想要表明身份,就被桑吟止住了。
桑吟扫了一眼陈列的香料:“掌柜的,我看这些香料质量都不错,怎么还会有这么多争端?”
周掌柜面色一僵:“夫人,刚刚那些事都是误会,您也算是从头看到尾,一直都没有离开,那就说明您还是信任我们暗香阁里的。”
桑吟如同往常顾客一样,询问了一些有关香料的知识后,任意选了两款香料,准备结账。
周掌柜亲自用上好的油纸包好:“承惠九十三两银子,看今日夫人第一次来,八十八两银子就好。”
饶是知道香料价格昂贵,云雀还是不忍咋舌。
她的月银是五两银子,跟府中的管事嬷嬷是一个价格,就算是在其他府中,她的月银算是高的,没想到就这一捧香料就值她一年多的月银。
桑吟状若无意道:“我听说最近奇楠沉香价格疯涨,没想到暗香阁的竟然没有涨价。”
周掌柜原本微笑的神情瞬间凝固:“夫人是怎么知道的?奇楠沉香价格确实涨了,不过暗香阁也开了这么多年了,有些老主顾就喜欢奇楠沉香,暗香阁之前囤了一批货,就没涨价。”
“如今南疆一带战事渐起,新的香料怕是不好运过来了。而且,我们暗香阁开了这么多年,药香可从未涨过价。”
桑吟微微一笑:“没想到周掌柜如此实诚,看来以后府中的香料就从周掌柜这里进货了。”
桑吟拿着奇楠沉香离开店铺后,立马吩咐:“云雀,过段日子你去暗香阁订一批香料,让人送货上门。”
云雀不解:“小姐,这家铺子看起来也没什么问题。”
桑吟想起前世在直播间买东西踩到的货不对板的坑,猜测道:
“刚刚丫鬟拿出来的香料用薄薄的一层油纸裹着,我们刚刚买的香料用十分厚实的油纸包着。”
“同一家店,在店铺里面买的香料和送货上门的香料包装都不一样,肯定有问题。刚刚买的这些香料你好生放着,过两日和送货上门的香料对照一番。”
周掌柜处事及时、妥帖,她刚刚去买香料时,周掌柜还说了不少用香禁忌,若是暗香阁的香料真的这么好的话,应该不会有这么多问题。
云雀将香料仔细放好。
就这么一点东西,值她一年多月俸呢!
车夫将桑吟带到一处药房处停下,就远离在一旁。
桑吟和云雀直接进了后院。
此时,翠柳已经上完药,换好了衣衫,虚弱地趴在床榻上。
翠柳见桑吟来了,也没多意外,毕竟是云锦将她捡到药房。
“桑吟,你故意陷害我,如今又这般惺惺作态又是作何打算?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感谢你!”
桑吟环视一圈,见周围没人:“我算知道你为什么会被轻而易举地舍弃了!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没看清形势。”
翠柳一脸不可置信。
“我是老夫人身边的人,就算被罚也是一时之事,是你在陷害我!”翠柳指着桑吟的鼻子骂。
啪,云锦一巴掌拍掉翠柳伸出来的手。
翠柳吃痛地收回手,手背红起来一片。
桑吟也不恼:“我打听过,今日应该是翠茵在老夫人身边服侍,可是却在突然间换成了你,你在被责打的时候,翠茵还暗中送了银子给施刑的小厮,你现在是不是对翠茵感恩戴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