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叶的沙沙声都变得尖锐刺耳起来,像是无数鬼魂在窃笑。
林祭年眼神一凝,猛地转身看向山下。
在他的感知中,原本正常的山林气场,在下方某处突然裂开了一个口子。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阴煞之气,正从那个口子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出现了!”
林祭年不再迟疑,脚下灵气涌动。
“乙木青灵步!”
清喝声未落,他整个人已如一道模糊的青色流光,
又似一只舒展羽翼的夜鸟,从高高的步道石阶上一跃而下!
身影在空中几个轻盈而迅疾的转折点踏,
借助沿途树木枝条的弹性,几乎呼吸之间,
便从山上疾掠至方才相遇的弯道处!
月光凄冷,照在空荡荡的步道上。
只见路边那片灌木丛,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姿态,
它们并非自然生长,
更像是被一股蛮横的力量从内部强行向两侧挤压分开,
露出一个边缘参差不齐入口。
入口处,那条荒草丛生的小径清晰可见,
只是那些草叶在月光下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枯黄与灰败。
那块写着“近道”的木牌。
它依旧歪斜地在那里,但此刻看去,
那暗红色的字迹在月色下竟鲜艳得诡异,甚至有种液体将要滴落的黏稠质感。
木牌本身腐朽的表面,也隐隐浮现出一些扭曲的木纹。
那条幽深死寂,散发着浓重阴寒与霉烂气味的小路,静静地张开着。
从小路深处,随着那阵不散的阴风,隐约飘来几声微弱变调的声音,
像是康世乔夸张的笑,又像是赵露娇滴滴的抱怨,
但都被拉长、扭曲,混合着空洞的回响,
听起来不再是欢语,反倒像是充满恶意的嘲弄。
“果然。”
“那群人也进去了。”
林祭年面色冷峻,眼中没有丝毫犹豫。
他一步踏出,直接跨入了那条散发着浓郁不祥与死亡气息的幽暗小路!
月光似一匹流淌的银绸,静静倾泻在梅子山幽深的林间。
那光芒不是朗照,而是一种带着凉意的浸润,
将每一片草叶,每一根枝桠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虚幻的边。
那条隐匿在灌木丛后的小路,便在这银绸下显了形,荒草萋萋。
五人走在其中,只能听到脚步踩在草叶上的“沙沙”声,以及彼此的说话声。
“哎呀,亲爱的,你慢点嘛!”
赵露的声音带着甜腻的颤,那双精致的高跟鞋此刻成了累赘,
每一步都陷在松软的泥土与纠结的草根间,
让她走得如同踩在云端,摇摇欲坠。
康世乔的胸膛挺得更高了些,他享受着这种被依赖的感觉,
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那曲调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
他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月光在他圆润的脸上涂了一层油膏似的亮光,
声音里带着一种自得:
“瞧见没?我就说这条路是捷径!”
“这月亮多给面子,现在亮得跟盏大灯笼似的,手电都省了!”
“这路草是多了点,可平坦啊,不费膝盖!”
范书航举着自拍杆,扫过影影绰绰的四周。
“我们现在走的可是地图上都没标记的‘秘境’!”
“真正的原生态,呼吸到的都是没有被游客打扰过的空气。”
他的声音刻意压低了,营造出探险的神秘感。
柯菡适时凑近镜头,比出剪刀手,
脸上青春的笑容比月光更晃眼,她雀跃地补充:
“像不像走进了动画里?说不定前面还有更好看的风景呢!”
只有走在最后的周广顺,一直沉默不语,
只是时不时低头看看手机,似乎在确认时间或者方位。
一行人说说笑笑,倒也冲淡了不少夜晚山林的阴森感。
然而随着他们逐渐深入,
周围的环境开始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起初,是风停了。
那原本穿梭于林梢、嬉戏于草尖的晚风消散了。
不是逐渐平息,而是像被骤然扼住了喉咙。
树叶停止了所有私语,虫豸敛起了鸣唱。
先前的脚步声和说笑声,失去了背景的衬托,
变得异常清晰,也异常孤单。
“咦?”
柯菡试图将一段拍摄的月光流淌过草尖的视频发出去,
手指轻点,那个代表发送的小箭头却转着圈,最终变成一个红色惊叹号。
她举起手机,
“书航,你手机有网吗?我的没网络了。”
范书航查看自己的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略显困惑的脸,
“我的也……一格都没有。大概是山坳里信号被屏蔽了吧,正常。”
“毕竟是这种偏僻的小路嘛。”
康世乔在前面声音洪亮:
“没信号才好!清静!”
“省得那些烦人的消息叮叮当当。美景当前,专心感受!”
赵露也娇滴滴地附和:
“就是嘛,反正又不远,忍忍就到了。”
大家虽然觉得有点不方便,但也没太在意,在深山里没信号也是常有的事。
可是,没过多久,另一种异常开始变得明显起来。
冷。
不像是那种夜晚的凉爽,而是一种透进骨子里的阴冷。
月光依旧明亮,却失去了温度,铺在地上,像一层薄霜。
赵露穿着短裙,露着长腿,此刻已经有点瑟瑟发抖:
“亲……亲爱的,怎么突然这么冷啊?是不是要下雨了?”
康世乔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那个啤酒肚上的肥肉都缩紧了,
打了个哆嗦,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赵露身上:
“可能是山里的露水重吧……妈的,这鬼天气,刚才还好好的。”
范书航和柯菡也赶紧把衣服的拉链拉到了顶,双手插在兜里取暖。
那种兴奋劲儿被这股寒意冲散了不少,
大家的话也少了起来,只想快点走出去。
周广顺依旧走在最后。
他把冲锋衣的帽子扣在头上,双手抱胸,低着头默默赶路。
突然,他的视线无意间扫过路边的一丛枯草。
在月光的映照下,那一抹枯黄中,似乎夹杂着一点不一样的颜色。
那是……一张褪色,边缘有些毛糙的圆形黄纸,中间规整地镂着一个方孔。
就那么轻飘飘地搭在草叶上,像是被人随手丢弃的,又像是特意摆在那里的,
老式的纸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