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气息已然铺天盖地。
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洒下,
虽不似盛夏那般毒辣,却也带着几分燥热的暑气。
山风掠过,却吹不干那一行十二人身上的汗水。
他们正艰难地跋涉在通往青云观的石阶上。
每个人手里提着,肩上扛着的,尽是些死沉的家伙。
尼龙绳索盘成圈,滑轮组随着步伐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还有那搭建脚手架专用的钢管扣件,整套的锯子、刨子、墨斗……
这些平日里看着不起眼的木工家伙,
在这陡峭的山道上,每一斤都仿佛重了十倍。
他们一个个累得气喘如牛,胸膛剧烈起伏,
满头满脸都是汗珠,顺着下巴滴落在滚烫的石阶上。
深色的工装早已被汗水被浸透。
“林道长!早啊!”
走在最前面的刘兴国虽然也流了不少汗,但他此刻依旧精神头饱满。
刚一抬头,看到那个站在山门前,身着青色道袍的身影,
他便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挥舞着粗糙的大手,
大嗓门震得山林里的鸟雀都飞了几只。
林祭年站在斑驳的山门下,山风吹动他的衣摆,显得格外清爽。
见众人上来,他微笑着迎了上去,语气温和有礼,
“刘师傅早,各位师傅一路辛苦了。”
“害,林道长您太客气了。”
刘兴国喘了口粗气,就开口解释,
因为一般来说,换个大梁,那需要这么多人啊。
“铁力木那种死沉死沉的硬家伙。”
他侧身指着身后那帮还在大口喘息的大伙,
“这玩意儿是真正的‘硬骨头’,密度大,入水即沉。”
“要把它完好无损地吊上去,既是个精细活,更是个要命的力气活。”
“所以我特意多叫了几个帮手,都是十几年的熟手,手底下有准头。”
“再加上这青云山的山路……啧啧,实在是太考验人了,”
“光是把这些吃饭的家伙弄上来就够呛,不多叫几个人,这活儿根本没法干。”
“应该的,人多力量大,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林祭年点了点头,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路道,
“各位请进。”
众人跟着林祭年走进道观。
穿过古朴幽静的庭院,绕过影壁,一行人来到了偏殿前的空地上。
此时,那根早已运抵的铁力木正静静地躺在地上。
阳光照在它深褐色的纹理上,反射出一种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看到这根粗壮的大梁,几个懂行的老木匠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咂舌惊叹:
“好家伙!真够大的!这纹理,这色泽……”
“铁力木本来就重,这么大一根……看着就压手!”
“这一根怕是不止千把斤?”
一个看起来有些精明,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
“咣当”一声将肩上沉重的钢管砸在地上。
他一边揉着被磨得酸痛红肿的肩膀,
一边斜眼看着林祭年,眼神闪烁,似笑非笑地大声嚷嚷起来,
“道长,您这道观选的地儿那是真不错,”
“风水宝地,风景没得说,跟画儿似的。”
“就是这山……实在太高了,太陡了!”
他夸张地甩了甩胳膊,继续抱怨道:
“咱们这一路爬上来,还没开始干正事呢,”
“这腿肚子都已经软得跟面条似的了,半条命都快交代在半山腰了。”
“这要是再干这种吊大梁的重活,怕是身子骨吃不消啊。”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本来就累得够呛,
正坐在地上捶腿的汉子们,
也纷纷跟着附和起来,声音里透着几分试探。
“是啊道长,这活儿太累人了,这得加把劲才行啊。”
“这山路十八弯的,上来一趟简直跟西天取经似的,不容易啊。”
他们有的捶腿,有的擦汗,
眼神却都有意无意地往林祭年身上瞟,
等着看这位年轻道长的反应。
五月的阳光有些刺眼,林祭年站在光影交错的檐下。
林祭年心如明镜,何等聪明,自然听出了这话里的弦外之音。
这是嫌活儿累,借着山路难行的由头,想变着法儿加钱呢。
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这青云山确实不太好爬,这铁力木也确实难搞。
若是换做以前那个穷得叮当响,连香火钱都凑不齐的小道士,
面对这群老油条,可能还得赔着笑脸,
苦口婆心地讨价还价,甚至还得自己动手帮忙“搬砖”。
但现在……
林祭年神色淡然,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那种从容不迫气度,
竟让那几个起哄最凶的汉子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
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片刻后,林祭年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大气,
“山路确实难行,诸位一路辛苦,贫道都看在眼里。”
林祭年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根沉重的铁力木,接着说道,
“大家只管放手好好干,把活儿干漂亮了,干扎实了。”
“至于工钱方面,贫道自不会亏待大家。”
“除了约定好的工钱,每人再加三百块辛苦费。”
“好嘞!道长大气!”
“没问题!这活儿包您满意!谁要是干不好,我第一个不答应!”
“道长是个敞亮人!咱们也不能掉链子,兄弟们,歇够了没有?开干!”
听到加钱,刚才还喊累抱怨,仿佛下一秒就要瘫倒的汉子们,
瞬间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精气神全回来了。
一个个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脸上也笑开了花。
在这个初夏的上午,没有什么比实实在在的票子更能鼓舞士气了。
众人纷纷撸起袖子,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大步走向那根巨大的铁力木。
搭架子、绑滑轮、固定绳索、测量尺寸……
一时间,偏殿前热火朝天。
劳动的号子声、金属的敲击声、木头的锯动声此起彼伏,
汇聚成一首充满活力的曲子,彻底打破了道观往日的清冷与寂静。
日头越升越高,却掩盖不住那热火朝天的劳动景象。
“一、二!起!”
“一、二!起!”
粗犷雄浑的号子声此起彼伏,在山林间激荡回响。
刘兴国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条早已湿透变成灰色的毛巾。
他站在临时搭建的,高达数米的脚手架上,
手里拿着墨斗和卷尺,指挥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