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团明亮却不刺眼的赤红火光在孙俊身前直接炸开,
形成一道火焰屏障。
“嗤!”
那扑过来的“人影”像是撞上了一堵墙,
被硬生生挡了回去。
它并没有受到重创,
只是被这股辟邪之力逼退了几步,
缩回了供桌旁的阴影里,
似乎有些畏惧这股阳气。
火光照亮了林祭年的脸,
冷静,肃穆。
林祭年一步跨入灵堂,
挡在瑟瑟发抖的孙俊身前,
并未继续攻击。
他看得分明,
那老太太的亡魂并无害人之心,
也没有多大的怨气。
哪怕刚才那一扑,
与其说是攻击,
不如说是一种急切想要抓住亲人,想要倾诉的本能。
只是阴阳两隔,人鬼殊途。
这种本能对活人来说,就是难以承受的惊吓和灾难。
“她只是想见你一面。”
林祭年没有回头,声音平静而温和,
穿透了孙俊的恐惧,
“老太太等你很久了,或许是你回来晚了,”
“或许是你有话没跟她说,或许是她放心不下你。”
“她还是记得你,这残念才会迟迟不散,徘徊不去。”
“若是还认这个奶奶,就好好道个歉,”
“把你心里的话说出来,让她安心走吧。”
瘫在地上,裤子都湿了一片的孙俊,
看着挡在身前的那个并不宽厚却异常可靠的年轻背影,
又看了看缩在角落里那个虽然可怕,
却在那团火光后显得有些无助瑟缩的身影。
恐惧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涌上心头的酸楚和愧疚。
孙俊想起了小时候每次回家奶奶从手帕里掏出零钱硬塞给他。
奶奶身体还好的时候,他连电话都没怎么打,总是说忙,忙,忙。
想起了……自己连奶奶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模糊了视线。
孙俊跪在地上,不顾地上的灰尘,
朝着那个角落重重地磕了个头,
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响亮,泣不成声,
“奶……奶奶……孙子不孝……我回来晚了……我对不起您啊!”
“我错了……我不该不信您……我不该嫌弃您……您别怪我……”
“您……您安心走吧……家里有我呢……”
“我会照顾好爸妈的……您放心吧……”
随着孙俊这发自肺腑的一跪一哭,
那股一直盘桓在灵堂内的阴滞之气,
似乎好像找到了宣泄口。
角落里的“人影”不再颤抖,
那双灰白空洞的眼睛里,
似乎多了一丝柔和的神采。
它深深地“看”了孙俊一眼,然后好像出现了若有若无的一声叹息。
那是释然,也是告别。
林祭年见状,双手结印。
他口中开始低声诵念太上救苦经,
“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
“不堕恶途………”
经文声清朗平和,在这寂静的夜里回荡。
随着经文诵念,
那团模糊的“人影”开始慢慢变得透明,
化作点点微弱的荧光。
它没有再看任何人,
而是缓缓飘向门外,
最终消散在茫茫夜色之中,归于天地。
灵堂内的灯光,“滋滋”两声,
重新亮了起来,不再闪烁。
一切归于平静,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香火道书在林祭年脑海中微微震动。
一行小字浮现:
【超度亡魂,化解执念。奖励:金光护身符×1】
林祭年并未在意奖励,
他转身扶起已经哭得有些虚脱,双腿发软的孙俊。
“好了,老太太走了。”
“这下,她是真的安心了。”
孙俊此时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他满脸泪痕,
看着林祭年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羞愧。
“道……道长,谢……谢谢您……如果不是您,我……”
第二天清晨,孙俊明显沉默了很多,像是变了个人。
临走前,他特意找到林祭年,
郑重地鞠了一躬道了歉,
也没了之前的傲气,变得谦逊有礼。
事情了结,林祭年准备回去。
孙茂财千恩万谢,
硬塞给林祭年一个红纸包着的红包。
摸着厚度,大概一千多左右。
这确实不算多,
对于这种法事来说甚至是少了。
但林祭年并未嫌弃,神色坦然地收下了。
香火钱不论多寡,皆是心意。
孙茂财开着那辆有些破旧的面包车,
坚持要把林祭年送到王家村。
车子颠簸着到了王家村村口之外。
“就到这儿吧。”
林祭年叫停了车子,
“我自己上去便是,你也忙,回去处理后事吧。”
孙茂财确实还有一堆丧葬事宜要忙,
也没多矫情,
再次道谢后便调头回去了。
林祭年背着木剑,独自走在通往王家村的水泥路上,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背影清瘦挺拔,透着一股洒脱,
也洒在王家村的田间地头,
给那成片的庄稼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香,
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在电线杆上跳跃。
林祭年沿着有些坑洼的村道,
步履轻盈地往山上走去。
路过一片长势喜人的玉米地时,
一个穿着发黄的白汗衫,正扛着锄头的老汉停下了手里的活。
他那双粗糙的大手在额头上搭了个‘凉棚’,
眯着眼睛,迎着阳光往这边仔细瞧了瞧。
待看清那一身标志性的青色道袍和挺拔的身姿,
老汉那满是沟壑的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
咧嘴露出一口常年抽烟熏黄的牙齿:
“哟!这不是小林道长嘛!”
“您这是刚从外面办完大事回来啊?”
林祭年停下脚步,微微颔首,
神色温和,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王大爷,忙着呢。”
“昨天下山给清荷村那边办了点白事,刚处理完。”
王大爷把锄头往地上一杵,
双手往那件汗衫上蹭了蹭泥土,
又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搓了搓,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眼睛一亮,
“哎,对了!小林道长,您既然刚到村口,那肯定还没回道观吧?”
林祭年有些疑惑,平日里这王大爷虽然爱聊天,
但也不会这么特意叫住他,
“正是,刚到这儿。怎么了?可是家里有什么不顺?”
“嗨,我那家里好着呢,没啥大事。”
王大爷摆了摆手,
随后指了指身后那条通往青云山蜿蜒向上的小路,
神色认真地说道,
“就刚才,约莫一个钟头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