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征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
“林道长,救命啊!”
“电话里说不清楚,”
“我也怕说不清楚您不肯来,我直接就开车闯过来了!”
“求求您……一定要救救我女儿,救救我们全家啊!”
林祭年眉头微蹙,低头看了一眼被抓皱的袖子。
他周身气机微微一震,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将孟征推开。
“别急,进院说。”
林祭年侧开身子,冷静道,
“喝口水?把事情说明白,为什么这么惊慌?”
孟征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他没心思喝水,
就站在前院的银杏树下,深吸一口气,像是连珠炮一样讲述起来,
“半个月前,我在海州一个古董店里,”
“看中了一面鸾鸟缠枝纹铜镜,”
“那镜子雕工确实精美,锈色古朴,”
“我买回家就摆在客厅最显眼的博古架上,还专门配了个红木托架。”
“谁知道……那就是招鬼的祸根啊!”
孟征说到这,眼神里全是恐惧,牙关不自觉地打起架来。
“从那天开始,家里就开始不对劲了。”
“每到晚上十二点整,只要一过午夜,”
“那面原本黯淡的铜镜……它就会自己发光,是那种惨淡,冷森森的光!”
“更要命的是,镜子里会出现一个女人……穿着一身雪白的衣服。
“看不清长相,只能看到一个背影。”
“她就坐在镜子里,一下、一下地梳头。”
“那梳子刮过头发的声音,‘沙……沙……’,”
“听得我浑身发麻,就像是在我耳朵尖儿上梳一样!”
林祭年双目微凝,厌胜破妄术悄然运转,
在这一瞬,他眼中的金芒一闪而逝。
眼前的孟征虽然阳气尚在,
但肩膀和脖颈处缭绕着一层淡淡的,
宛如粘稠发丝般的青黑色阴气。
尤其是眉心那一抹黑气,若隐若现,几乎要锁住了他的灵台。
这是接触大凶之物,且被对方标记上的征兆。
孟征还在语速飞快地补充,
“如果只是看见听见,我也能忍!”
“可最近这两天,事情彻底失控了。
“我女儿孟瑶,才十七岁啊……她天天做噩梦,梦见有人在用长头发死死勒她的脖子。”
“每次惊醒过来,她的脖子上、胳膊上,”
“都会莫名其妙出现一道道青紫色的淤痕,就像真的被人勒过一样!”
“今天早上,我发现她脖子上的紫痕已经变成了黑青色。”
“老郑昨晚跟我通了电话,说了您的事儿,”
“我一秒钟都等不下去了,连夜开车杀过来的!”
林祭年心中了然。
镜乃五金之精,极易通灵,但也最易藏阴纳垢。
这种名为“镜煞”的东西,
一旦被血气或者生人的阳气唤醒,
就会通过梦境和实体的转化来索命,
尤其是针对血气旺盛,神魂相对较弱的年轻人。
“镜中邪祟,夺人生气,确实留不得。”
林祭年平静地开口。
孟征见林祭年点头,
还以为他要谈价格,
忙不迭地掏出手机,
“林道长!只要您肯下山,”
“能解决这事儿,我给您……我先给八万!不!十万!”
林祭年并没有看他的手机,
而是侧过头,看向院墙外那条通往村里的山路。
原本王谷丰说好下午三点去定砖头,
见林祭年侧头不语,
孟征以为他在犹豫路途遥远或者嫌筹码不够,
心里彻底慌了,竟然双腿一软,作势就要跪下,
“林道长,海州离这儿虽然远点,”
“但我车就停在
“你误会了。”
林祭年伸手一托,将他稳稳扶住,眼神清明,
“我只是在想,之前约了村里的工匠商量修墙的事。”
“既然你家事情紧急,我得先去跟他打个招呼,免得耽误大家做工。”
他转身看向孟征,
“你稍等一下,我去屋里取点东西。”
孟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一半,
“好好好!我等您,我绝对不催,您先收拾!”
林祭年迅速走进主殿,拿上百年桃木剑,
又取出符箓,塞进袋子。
不到一分钟,林祭年走出大门。
“走吧。”
林祭年迈步而出。
孟征走在在前面,两人踩着还未干透的山路,
快步向山下那辆的车走去。
下山的路上,林祭年掏出手机,
在孟征那辆黑色轿车平稳的后座上,
给王谷丰打了个电话。
“王叔,我有急事要下山一趟,”
“去趟海州市。”
“看青砖的事儿还得再推迟一下,实在不好意思。”
林祭年的语气带着一丝歉意。
电话那头的王谷丰却很是通情达理,
毕竟林祭年才是“老板”,
爽朗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
“没事儿林道长!您是大忙人,”
“砖厂那边我都打好招呼了,老板跟我熟,”
“料都给咱们留着呢,您什么时候回来咱们什么时候去,随时都行!您先忙您的!”
挂了电话,林祭年收起手机,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车子驶出清水乡那蜿蜒的路之后,
一路上了平坦的高速,向着海州市疾驰而去。
路上,孟征一边握着方向盘,
一边不时透过后视镜观察林祭年的脸色,
见他并没有不耐烦,这才咽了口唾沫,心有余悸地补充道,
“道长,还有个事儿我刚才在山上太着急忘说了。”
“那破镜子……真的邪门得很!我想把它扔了都不行!它就像长了腿一样!”
孟征的手指紧紧攥着方向盘,指头都发白了,
“头天晚上我觉得不对劲,”
趁着天黑把它扔进了小区外面的垃圾桶。
“结果第二天早上我一睁眼,”
“它竟然又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客厅的红木桌子上,”
“连原来的位置都没变!那个红木托架明明被我扔到另一个垃圾桶了!”
“我当时吓坏了,又开车把它扔到了几十公里外的郊区河里,亲眼看着它沉下去的。”
“结果……当天晚上十二点,它又回来了!”
“而且这次……它没在客厅,而是直接出现在了瑶瑶的卧室里!
“就在她的床头柜上,正对着瑶瑶睡觉的脸!”
“瑶瑶那天半夜醒来看到这一幕,当场就吓晕过去了!”
说到这,孟征的声音都在颤抖,额头上全是冷汗。
这种无论怎么扔都会回来的恐怖物品,
简直就像是一个无法摆脱的噩梦,一种如影随形的诅咒。
……
接近晚上八点,夜色已深,华灯初上。
车子驶入了海州市一个名为“滨海御园”的高档住宅小区。
上楼,电梯直达入户。
“咔哒。”
孟征用指纹解锁大门,刚一推开厚重的防盗门,
林祭年便感到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股寒意并非来自空调,而是一种渗入骨髓的冷,
仿佛这屋子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十几度,连灯光都显得有些惨白。
客厅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全开着,
却驱不散那股阴冷。
孟家几口人都在。
孟瑶的母亲是个保养得宜的中年妇人,
但她此刻面容憔悴,
正紧紧搂着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女孩坐在沙发上。
那女孩应该就是孟瑶。
她长得很清秀,但这会儿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
眼神涣散无神,眼圈乌青一片,
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在母亲怀里瑟瑟发抖,
哪怕身上裹着厚厚的毛毯依然止不住地打颤。
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还坐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
手里不停地捻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显然也是被这几天家里的怪事吓得不轻,只能求神拜佛。
见到孟征带着林祭年进来,
几人虽然有些惊讶于林祭年的年轻,但并未表现出明显的质疑。
孟征走之前就已经跟她们通过气了,
说这位是郑志涛那个同样遇到过怪事的朋友力荐的高人,
虽然年轻但本事通天,一定要恭敬对待。
“道长,这就是我的女儿孟瑶。”
孟征快步走过去,介绍道,
又转头对家人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讨好和急切,
“这位就是青云观的林道长,专门来帮咱们解决那镜子的事的。瑶瑶,快叫林道长。”
孟母和老太太连忙起身打招呼,
眼神中充满了希冀,仿佛看到了救星。
“林道长好,麻烦您了。”
孟瑶声音有些沙哑。
林祭年微微颔首,神色平静。
他的目光在孟瑶身上停留了片刻。
不用厌胜破妄术,林祭年都能‘看’得很清楚,
这女孩身上的阴气比孟征更重,几乎快要凝成实质。
尤其是那纤细的脖颈处,
隐约可见一圈宛如被绳索勒过的青紫色痕迹,触目惊心。
“带我去看看那面镜子。”
林祭年沉声道。
“在……在瑶瑶的房间。”
“自从那天回来后,我就让人用黑布把它包起来锁在那个房间里了,没人敢进去。”
孟征在前面带路,脚步有些虚浮。
来到孟瑶的卧室。
房间布置得很温馨,全是粉色调,
有很多玩偶,一看就是被娇养长大的女孩。
但此刻,那股阴气却浓郁得让人极其不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和腐朽气息。
梳妆台上,一面铜镜被一块厚厚的黑丝绒布严严实实地盖着。
即使隔着黑布,
林祭年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森然的恶意正在不断向外渗透,
就像是一个黑洞,在吞噬着周围的光线和生机。
果然是阴气的源头。
而且这阴气……比之前那只井中尸还要强很多。
这镜中的厉鬼,怕是有些道行。
林祭年并未揭开黑布,
只是用神识探查了一番,心中已有定计。
“不用看了,确实是它在作祟。”
回到客厅,林祭年看着惴惴不安的一家人,神色严肃地告诫道,
“今夜子时,就是12点之后,阴气最重,便是那邪祟彻底发作的时候。”
“待会儿无论听到什么声音,无论看到什么异象,”
“你们只需记住一点,不可以看任何镜子!”
“包括手机屏幕、玻璃窗的反光,甚至是光滑的地板!”
“镜乃通灵之门,此时若与之对视,你们的魂魄极易被其牵引,”
“甚至被强行拉入镜中世界。到时候,神仙难救。”
众人闻言,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连连点头如捣蒜。
孟瑶的母亲甚至把几个人的手机都收了起来,
翻过来扣在桌子上,又找了块布盖上。
孟征则手忙脚乱地去将客厅通往阳台的落地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不留一丝缝隙,
生怕那玻璃上反光照出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客厅里的复古挂钟发出“嘀嗒、嘀嗒”的声音,
在这死寂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一下下敲击着每个人的神经。
子时已至。
“滋滋——”
原本明亮的水晶吊灯忽然开始诡异地闪烁起来,
发出电流接触不良的声音。
灯光明灭不定,将众人的脸照得惨白。
“啪”的一声。
灯光彻底熄灭。
整个客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月光的透过严实的窗帘,发出朦胧的光。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见原本缩在沙发上发抖的孟瑶,
突然像是中了邪一样,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僵硬而诡异。
她双眼发直,瞳孔放大,面无表情,
身体机械地向着客厅中央的大理石茶几走去。
而在那原本空无一物的茶几上,
不知何时……竟然凭空出现了一面铜镜!
正是那面鸾鸟缠枝纹铜镜!
上面的黑布仿佛被无形的阴风吹落,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借着那朦胧的光,可以看到,
那古旧的铜镜表面,
原本模糊锈蚀的鸾鸟纹路,
此刻竟然泛着幽幽的青光,像活物一样在镜框边缘缓缓游动、盘旋!
镜面不再是模糊的铜色,而是变得深邃如渊,仿佛连接着另一个空间。
一个身穿古代白衣女子的身影,清晰地浮现在镜中。
她背对着众人,正举着一把惨白的骨梳,
一下一下,极其缓慢地梳理着那头长及脚踝的黑发。
“沙……沙……”
毛骨悚然的梳头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
仿佛有人在用砂纸打磨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