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侧身引着两人往客厅走去。
客厅的真皮沙发上,靠坐着一个面容枯槁,身形消瘦的中年男人。
正是严赫宸的父亲,严川。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深灰色家居服,
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脸颊深深凹陷下去,
颧骨高高突起,眼窝发青,嘴唇泛着不健康的灰白色。
他靠在沙发靠垫上,腿上盖着一条薄毯,
手背上还扎着留置针,用医用胶带固定着,
针头连着一条细细的软管,
软管的那头挂着一个输液袋,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滴。
整个人透着一股灰败的死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抽走了生命力。
听到动静,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地看向林祭年,
然后无力地摆了摆手,用虚弱的声音说道:
“赫宸啊……你有这份孝心,爸知道了。”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接着说:
“之前你不是也找过好几个什么大师、神医来看过吗?结果还不是一样。”
“我这病治不好了,我都看开了,”
“能吃能喝地凑合活着就行,你也别再折腾人家小道长了。”
“人家年纪轻轻的,大老远跑来一趟也不容易,”
“给人家包个红包,好好送人家走吧。”
他说完,又咳嗽了两声,
那咳嗽声沉闷而空洞,像是从一口枯井里传出来的回声。
严川的态度还算客气,甚至带着几分对晚辈的宽容和体谅。
但话里话外透着一股彻底的“摆烂”和放弃挣扎的味道。
被这怪病折磨了一年,他的心态早就崩了,
什么希望、什么期待,都已经被一次次失望磨得干干净净。
他看过太多“大师”了。
有穿袈裟的‘和尚’,也有蓄着长胡须的‘道士’,
有自称祖传中医的‘郎中’,有会气功的‘大师’。
每个人来的时候都是信心满满,
说他这病能治,结果折腾一番后,全都灰溜溜地走了。
病没治好,钱倒是花了不少。
所以现在,他对任何新的“高人”都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面对严家父母的质疑和不抱希望,
林祭年并未觉得受挫,也懒得多费口舌解释。
他见过的怀疑眼神太多了,早就习惯了。
怀疑就怀疑吧,等会儿见分晓就是。
他径直走到严川对面的沙发坐下,
目光平静地看向严川,语气淡然:
“严先生,可否将左手伸出来,让贫道看看?”
严川叹了口气,也不会拂了儿子的好意,
配合地撸起袖子,将枯瘦如柴的左手平放在了茶几上。
那只手瘦得吓人,手背上青筋暴起,
皮肤干瘪得像老树皮,指甲也失去了光泽,呈现出不健康的灰白色。
留置针扎在血管上,周围有一圈淡淡的淤青。
林祭年伸出右手,手指轻轻搭在严川的手腕上,做出号脉的姿态。
实则他双目微凝,体内筑基八层的真元悄然运转,厌胜破妄术无声开启。
瞬息之间,他的瞳孔深处泛起一抹深邃的金色光泽,
在他眼中,眼前的世界褪去了表象,露出了本质。
视线顺着严川的手臂一路向上扫视,
就在小臂内侧靠近经脉交汇的一处地方,林祭年的目光定住了。
那里,有一团东西。
在普通人眼里,那里只有干瘪的皮肤和青色的血管,什么都没有。
但在林祭年的视野中,那里却蛰伏着一团极其微小,呈现出诡异灰黑色的阴晦之气!
那团气息只有半个指甲大小,但凝练得惊人,像一颗小小的种子,深深嵌入经脉之中。
更让林祭年感到一丝惊讶的是,这东西竟然对灵气的感知极为敏锐。
仿佛是察觉到了林祭年那穿透力极强的目光,以及隐隐带来的危险感,
那团原本蛰伏在经脉深处的灰黑之气,竟然猛地收缩了一下!
然后——
它动了。
在严川的皮下,那团灰黑之气开始快速游走、移动,
顺着血管的方向,拼命向着更深的地方逃窜,企图钻进心脏!
“果然是蛊。”
林祭年眼神一冷。
普通的病灶或是阴煞之气,绝不可能有这种趋吉避凶的活物本能。
像是蛊,而且是经过特殊培养,具有一定灵性的蛊,才会在被发现时主动逃窜。
这东西在严川体内潜伏了一年,慢慢吞噬他的生机,让他一天天衰弱下去。
现在,它感受到了威胁,想要逃到更安全的地方去。
“林道长,看出什么……”
严赫宸的话还没问完,林祭年突然毫无预兆地出手了!
他并指如风,速度快得惊人,严赫宸只觉得眼前一花,根本没看清他的动作。
袖中一张辟邪护身符瞬间滑出,被他两指夹住,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的一声,死死贴在了严川左手小臂的上方!
那位置,正好封住了蛊虫向上逃窜的必经之路。
“嗡——”
辟邪符刚一接触皮肤,便散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金红色微光!
那光芒温暖而祥和,却带着浩然正气,
宛如一道坚不可摧的火墙,死死封住了蛊虫的退路!
那蛊虫显然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在严川皮下疯狂挣扎,想要冲破那道符光的封锁。
但它越是挣扎,符光就越盛,将它硬生生困在了小臂的寸许范围之内!
“嘶——!”
严川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就在符箓贴上的时候,他只感觉自己本来毫无知觉的小臂皮下,
像是被一把锋利的小刀狠狠割开了一样,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那疼痛来得太突然太剧烈,疼得他额头冒出冷汗,牙齿咬得咯咯响。
“爸!你怎么了?!”
严赫宸大惊失色,慌忙冲上前去,扶住父亲颤抖的肩膀,满脸焦急。
黄兰芝也吓得脸都白了,
声音都在发抖:“老公!老公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他们还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
严川小臂上的皮肤,竟然从内向外被划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
那口子不长,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硬生生撕开的,但边缘整齐而锋利。